第34章 新城破土
狗娃的声音发抖。
他抓着韩小川的衣角，那双因饥饿而深陷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韩小川光着两只干瘦的小脚丫，踩在滚烫的黄沙上。
他没有慌乱，甚至连眉头都没有多皱一下。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平静地看着狗娃苍白的脸。
“知道了。”
韩小川平静地吐出三个字。
他伸出干瘦的小手，拍了拍狗娃的肩膀。
“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咱们现在有刀有马，有吃有喝。百户所真要来找麻烦，也得先在咱们活水堡的墙根底下，磕碎两颗牙。”
韩小川没有再追问百户所的具体情报。
他知道现在不能扰乱军心。
他抬手往前一挥。
“全速赶路！天黑前，必须进堡！”
迁徙的军户队伍在荒野上拉成了一条长龙。
板车车轮碾压着干硬的古道，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黄昏时分。
西边的天空被残阳染得像一块巨大的血布。
废弃烽火台那残破的土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当新收编的军户拖家带口地走到百米缓坡前时，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缓坡底下的三道暗壕里，碎冰和烂泥混在一起。
三十具鞑子精锐的尸体虽被扒光盔甲和兵器，凄惨的死状仍像重锤，砸在这些底层军户心上。
几个胆小的女人直接吓得瘫坐在地上，捂着孩子的眼睛不敢多看。
他们原本以为，韩小川说这地方能活命，只是个画出来的饼。
但现在，看着这满坑的鞑子尸体，他们终于明白，这个六岁的娃娃，手里握着怎样一支恶鬼般的军队。
韩小川没有理会他们的恐惧。
他踩着染血的碎砖走进烽火台，站上最高处的土堆。
“老杨！老赵！”
韩小川的声音极其清冷，在空旷的废墟中炸响。
“在！”
两名穿着沉重生铁重甲的老兵默契地越众而出。
铁靴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
“从今天起，你们两个就是活水堡的左右千总！”
韩小川指着外围的残墙：“带上所有披甲老兵，接管四面防务！没有我的命令，连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进来！”
“得令！”老杨和老赵轰然应诺，杀气腾腾。
韩小川转过头，极其冷酷的目光扫过那二十个降卒亲兵。
这帮人原本是赵黑狗手底下的狗腿子，平时在军屯里作威作福。
此刻，他们正缩在人群边缘，瑟瑟发抖。
“你们二十个。把皮甲脱了。兵器交了。”
韩小川指着烽火台正中央的一片空地，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去那里，给我往下挖。挖出一个长宽各三丈、深两丈的地下水窖。挖不完，没有水喝。谁敢偷懒，老赵，直接砍了。”
二十个亲兵面如死灰，屈辱地脱下皮甲，捡起地上的锈铁锹和短锄，走向空地。
最后，韩小川看向那些新附的军户。
“新来的。活水堡不养闲人。按劳分水。”
韩小川指着塌陷了一半的城墙豁口：“去搬砖石，去和泥。把所有的豁口全给我堵死，垒成一人高的胸墙。干活的，每天一碗净水。混日子的，每天半碗泥浆。”
军户们不敢有半点怨言，许多人眼里甚至透出狂喜。
在边关，干活能换来一碗不带沙子的净水，这简直是菩萨下凡才有的待遇！
几百号人立刻忙起来，在废墟里寻找能用的砖石和木料。
不到半炷香，韩小川便在废墟上立下规矩。
夜幕降临。
活水堡内点起了十几支火把。
二十个亲兵苦力在皮鞭和刀背的威逼下，硬生生在坚硬的黄土里挖出了一个巨大的水窖雏形。
他们双手磨得全是血泡，连喘气的力气都快没了。
烽火台角落里。
两根残存的粗壮木桩上，赵总旗和王小旗被结结实实地绑在上面。
赵总旗的双腿已经彻底废了，王小旗的半个身子缠着破布。
两人虚弱地吊在半空。
赵总旗艰难地抬起头，倒三角眼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城墙豁口。
那里，几十个军户正在热火朝天地砌墙。
韩大石提着两个木桶，从旁边的水眼里打满两桶清澈的活泉水。
他提着水，走到城墙根下，随手把这两桶足以在黑市换两条人命的净水，倒进堆满干黄土的泥坑里！
“哗啦！”
泉水和黄土混在一起。
老兵们抡起铁锹，把清水搅成泥浆，一铲一铲拍进碎砖缝隙。
赵总旗双眼发红。
他看着一桶桶净水被拿去和泥，心脏猛地一抽。
在这滴水贵如油的边关，他堂堂一个总旗平时都只能喝浑浊的死水，这帮泥腿子竟然拿最顶级的活泉水去砌墙！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赵总旗像条疯狗一样在木桩上挣扎，嗓子嘶哑得破了音，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淌：“那是水啊！那是救命的水啊！你们这帮畜生，那是老子的水！”
韩小川光着脚从木桩前走过。
他连看都没看赵总旗一眼，仿佛绑在柱子上的只是一条狂吠的死狗。
韩小川径直走到刚刚挖好的地下水窖边缘。
两丈深的大坑，底部已经被苦力们夯得极其平整。
“爹，把人都撤走。”韩小川对着站在坑边的韩大石说道，“我要下去看看地气。”
韩大石立刻挥手，把那二十个累得快瘫倒的亲兵赶到十步外。
韩小川顺着坑壁上临时挖出的土台阶走到坑底。
坑底阴暗，弥漫着干土腥味。
韩小川走到水窖最中心的位置。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他没有像白天对付鞑子那样引爆主水脉。
地下水窖是活水堡未来的生命线，出水量必须控制精准。
韩小川用脚趾扣住干硬的黄土。
心神一点点往下探。
“开。”
他在心底吐出一个字，脚跟轻轻在地面上碾了半圈。
“呲……”
一声细微的破土声在坑底响起。
黄土渐渐湿润。
一股清澈的地下水像温顺的小蛇，从泥土缝隙里渗出来。
没有漫天飞舞的水花，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涓涓细流顺着坑底缓缓汇聚。
这就是他的异能。
只要他光脚踩在这片大地上，他就是这片荒漠里绝对的水源主宰。
韩小川耐心地站在坑底，控制水流大小。
直到积水漫过脚踝，形成一汪平静的清池，他才收回异能。
切断了狂暴的冲击力，只留下一个稳定的泉眼。
韩小川顺着台阶走出水窖。
“杨伯。”韩小川指着水窖底部。
老杨提着一个干净的大木桶，快步冲下坑底。
当他提着满满一桶没有一丝杂质、透着彻骨清凉的活泉水走上来时，活水堡内顿时沸腾起来。
“水！真的是一窖活水！”
“活水堡！咱们活水堡有根了！”
几百号军户欢呼起来。
他们看着火光下的韩小川，眼里满是敬畏。
有这口能源源不断出水的水窖在，活水堡就永远不会渴死。
这六岁娃娃，就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真神。
队伍成形，规矩立住了。
众人的心在这碗甘甜的净水里拧到了一处。
夜，越来越深。
狂风在活水堡外呼啸。
新砌的胸墙已经初具规模，十四名重甲老兵在城墙豁口处巡逻。
韩小川坐在火堆旁，手里端着一碗热水。
就在这时。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撕裂远处的夜风。
老杨拔出腰刀，独眼盯着南边军屯的方向。
一匹瘦弱的快马撞开夜色，直奔活水堡。
马背上趴着个瘦小的身影。
“是狗娃的人！”韩大石一眼认出了那是他们留在军屯里的暗桩。
快马冲到缓坡前，暗桩脱力，从马鞍上栽下来，重重摔在黄土上。
老赵冲过去，把满身是血的半大孩子提起来。
“小主公……信……”
暗桩艰难地睁开眼，干裂的嘴唇颤动着。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染血的密信，塞进老赵手里。
“快……给小主公……”
暗桩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老赵脸色难看，拿着密信走到火堆旁，递给韩小川。
韩小川放下水碗。
他接过密信，借着火光展开。
信上字迹潦草，是用烧焦的木炭写在破布上的。
最显眼的是一句话。
韩小川看清那行字，眼神微微一变。
“陈总旗率五十精甲，带五十具破甲强弩，已出百户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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