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新王立威，剑指军屯
朝阳刺破了边关厚重的阴霾，金红色的光芒泼在废弃烽火台前的缓坡上。
血水。
碎冰。
烂泥。
三十具鞑子精锐的尸体，连同几千斤的生铁甲片，堆叠在这片死亡泥沼里。
老兵们粗重的喘息声，终于被一阵狂热的金属碰撞声打破。
“捞！都给老子往下捞！”
断臂老赵双眼通红，仅剩的右手死死抓着一把精铁腰刀，半个身子全泡在刺骨的血水里。
他用刀尖撬开一具重甲鞑子尸体上的生铁搭扣，用力一扯，将厚重的生铁胸甲扒了下来。
“哗啦！”
带着血水和碎肉的铁甲被老赵甩上岸，砸在干硬的黄土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十几个老兵像疯了一样在泥沼里翻找。
没有人嫌弃尸体的恶臭，没有人顾忌冰水的刺骨。
在这滴水贵如油、生铁比命还值钱的边关，这满坑的重甲和战马，就是一座足以让他们这辈子翻身的金山。
韩大石光着膀子，浑身是泥。
他双手拽住一匹还在泥潭里挣扎的重型战马缰绳，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双脚蹬着岸边往后发力。
“一、二、起！”
几个老兵合力，硬生生将这匹披着半身马甲的草原巨兽从烂泥里拽了上来。
战马打了个粗重的响鼻，抖落一身腥臭泥浆。
不到一个时辰。
战场清点完毕。
烽火台内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四套完整的生铁重甲。
虽然有些甲片在冰坡上撞瘪了，有些缝隙里还卡着碎骨头，但这绝对是货真价实的重装铁浮图。
旁边是十套轻骑兵的硝制皮甲。
兵器更是堆成了一座小山。
三十把草原精工弯刀，二十把精铁战锤和铁骨朵，十张强弓，外加数百支狼牙箭。
最让人眼红的，是拴在残破土墙根底下的二十二匹完好战马。
十六匹精壮的重装战马，六匹耐力极佳的轻骑矮马。
韩大石蹲在那堆生铁重甲前，粗糙的大手颤抖着抚过冰冷的甲片。
“川儿……这、这都是咱们的了？”韩大石咽了一口干得冒烟的唾沫，声音都在发飘。
他当了半辈子底层军户，连一套完整的皮甲都没摸过。
现在，十几套足以武装一个精锐小队的重甲，就摆在他面前。
韩小川光着两只干瘦的小脚丫，平静地走到活泉眼旁边。
“水眼里的水没断。把重甲上的血洗干净。”韩小川指着那堆铁甲，声音清冷，“爹，杨伯，赵叔。挑合身的甲，穿上。”
老兵们猛地愣住了。
“穿上？”老杨那只浑浊的独眼一缩，“小主公，这可是重甲！咱们这群老骨头……”
“老骨头怎么了？”韩小川打断了他，“你们手里的刀能砍死重甲百夫长，你们的肩膀就扛得起这几十斤生铁！穿上它，跨上马，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赵黑狗手底下的炮灰！”
韩小川转过身，黑白分明的眼睛扫过这群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残兵。
“洗甲！披挂！”
老赵怒吼一声，仅剩的右手直接抓起一套生铁胸甲，大步走到泉眼边。
清冽的活泉水冲刷而下。
紫黑色的血块和恶臭的烂泥很快被洗净，露出下面乌黑铮亮的生铁本色。
老兵们熟练地互相帮忙，将这些沉重的铁甲往自己身上套。
虽然他们面黄肌瘦，虽然这重甲穿在他们身上显得极其宽大。
但当那沉甸甸的生铁护心镜贴在胸口，当极其冰冷的铁皮面罩拉下，掩盖住他们苍老的脸庞时。
一股惨烈厚重的铁血杀气，在这群残兵身上彻底复苏。
十四个裹在生铁里的钢铁怪物，沉默地站在废墟之中。
老赵费力地翻身上了一匹重装战马。
他仅剩的右手握着那把沾血的精铁腰刀，居高临下地看着烽火台内的黄土，胸膛起伏。
他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这十年受的憋屈，吃沙子咽泥浆的窝囊，在穿上重甲的瞬间一扫而空。
“扑通！”
老杨穿着沉重的铁甲，单膝砸在泥地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主公！”老杨的声音隔着铁面罩传出，嘶哑而狂热。
“主公！”
韩大石、老赵，连同所有的老兵，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刀尖极其用力地拄在黄土上。
韩小川光着脚，沉稳地走到最高处。
他看着底下这支由生铁和战马武装起来的雏形军队，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极其冷酷的弧度。
“这破地方，以前叫废弃烽火台。”
韩小川踩了踩脚下被活泉水浸透的黄土。
“从今天起，这里叫活水堡。”
韩小川转过头，目光越过塌陷的城墙，死死盯向南边军屯的方向。
“上马。列阵。咱们的客人们，该来收尸了。”
……
同一时间。
十里之外，荒凉的古道上。
一支松散的队伍，正顶着毒辣的日头，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最北边的烽火台方向挪动。
赵总旗骑着一匹瘦弱的杂毛老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身上披着擦得铮亮的皮甲，满脸横肉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跟在他身后的，是二十个亲兵。
他们没有拿长矛，只推着五辆空荡荡的独轮木板车。
王小旗走在板车旁边。
他右半边身子用破木板固定着，脖子上用破布吊着断裂的胳膊，脸肿得像个紫色的猪头。
他每走一步，断骨处都传来极其钻心的剧痛。
“总旗大人。”王小旗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疼得直抽冷气，“鞑子的狼骑兵，真的会把韩大石那帮残废全宰了吗？”
赵总旗轻蔑地冷笑一声，手里那条沾着盐水的牛皮鞭随手抽在马屁股上。
“三十骑狼骑，对付十几个连城墙都没有的泥腿子。这不叫打仗，这叫屠宰。”
赵总旗眯起那双倒三角眼，眼底满是贪婪。
“韩大石昨天带走了五皮囊的净水。王小旗，你丢在那里的五把精铁腰刀，还有他们带走的铁锅、破碗。这些东西，鞑子看不上，但对咱们军屯来说，全都是实打实的军需。”
赵总旗指了指身后的五辆空板车。
“本总旗心善。今天带你们去给同僚收尸。顺便，把他们遗留下来的‘无主之物’，极其合法地收归军屯。这叫物尽其用。”
王小旗谄媚地笑了起来，牵扯到脸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心里痛快。
独眼杨，韩大石，还有那个邪门的六岁小崽子。
先前在烂泥潭里让他受尽了屈辱，今天终于被鞑子剁成了肉泥。
一想到马上就能看到那些残肢断臂，王小旗连身上的疼都忘了，推着板车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队伍慢悠悠地翻过一个又一个沙丘。
没有人在意防御，没有人派出斥候。
在他们眼里，前面就是一片被鞑子洗劫过的死地，除了尸体和乌鸦，什么都不会剩下。
狂风卷着黄沙，空气中渐渐飘来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腥味。
“大人！闻到血味儿了！”一个亲兵兴奋地大喊。
“前面就是最后一道沙丘，翻过去就是废弃烽火台！”王小旗极其激动地指着前方。
赵总旗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一抖缰绳，催动胯下的杂毛老马，傲慢地踏上了那道高高的沙丘。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准备欣赏满地的碎肉，准备顺手将韩家的活泉水和遗物据为己有。
杂毛老马吃力地爬上沙丘顶端。
赵总旗随意地抬起头，倒三角眼顺着缓坡往下看去。
视线越过沙丘，落在那片本该是残破废墟的烽火台前。
赵总旗脸上的横肉骤然僵住。
他极其用力地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被毒太阳晒出了幻觉。
没有满地的明军尸体。
没有被鞑子踏平的废墟。
在百米缓坡的尽头，在那片被血水染红的泥沼后方。
整整十四骑庞大的重装铁浮图，沉默地排成一道钢铁城墙。
战马披着厚重的半身马甲，马鼻里喷出粗重的白气。
马背上的骑士全都裹在乌黑铮亮的生铁重甲里，铁面罩拉下，只留一双双透着骇人杀气的眼睛。
十四把腰刀整齐地斜指地面。
刀尖上还往下滴着粘稠的紫黑色鲜血。
阳光照在那些生铁甲片上，折射出刺眼的死亡冷光。
这根本不是什么明军残卒。
这是一群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重甲死神！
赵总旗胯下的杂毛老马惊恐地打了个响鼻，四条腿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两步。
王小旗艰难地爬上沙丘，刚探出半个脑袋，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钉在原地。
那十四骑重甲骑士默契地抬起头。
隔着百步，十四双冰冷的眼睛俯视着沙丘上这群推着空板车的跳梁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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