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毁尸灭迹，惊险过关

“砰！”

本就破烂不堪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轴断裂，门板砸在屋内的黄土地上，扬起尘土。

十几支松明火把照进屋里，映亮昏暗的营房。

赵总旗大马金刀地跨过门槛。

他披着厚重的皮甲，满脸横肉被火光照亮，眼神阴冷。

跟在他身后的，是足足二十个披甲执锐的亲兵，长矛的矛尖直指屋内。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韩大石本能地跨前一步，挡在韩小川身前。

他攥紧腰间的刀柄，手背青筋暴起。

老杨、断臂老赵和另外三个老兵，没有丝毫退让。

他们扇形散开，护住身后的几个破铺盖卷——里面藏着刚灌满活泉水的皮囊。

“哟，都醒着呢。”

赵总旗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目光在几个老兵身上刮过。

看到老兵们带着精铁腰刀时，他瞳孔微缩。

他认得出来，那是军中制式的精铁好刀。

王小旗丢的那些兵器，果然在他们手里。

“总旗大人大清早带这么多人来，这是要送行，还是要抄家？”老杨佝偻着背，仅剩的独眼冷冷地盯着赵总旗，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赵总旗没接话，在破营房里踱步。

“本总旗体恤下属。”赵总旗手里拎着那条沾着盐水的牛皮鞭，鞭梢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沟，“你们马上就要去最北边的烽火台驻守了，那可是个苦差事。我特意带弟兄们来看看，你们有没有什么落下的‘好东西’。”

他把“好东西”三个字咬得极重。

亲兵们立刻散开。

“咣当！”

墙角的破陶罐被一脚踢碎。

亲兵用长矛挑翻屋里的干草堆，连灶台底下的灰烬也翻了一遍。

韩大石死死咬着牙，浑身发抖。

他知道赵黑狗在找什么，这狗官根本不信乱石沟那个死坑，他断定韩家屋里藏着真水眼！

赵总旗目光扫过地面。

突然，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赵总旗停在了土炕靠墙的那个角落。

那里，正是韩家父子昨晚刚刚填平暗渠、重新铺上地砖的地方。

韩大石心口一紧，血气上涌。

赵总旗低下头，嗅了嗅地砖边缘。

“这块地砖……”赵总旗眯起眼睛，用穿着厚重战靴的脚尖，在其中一块地砖边缘用力碾了碾。

这地方旱了三个月，地砖底下的土早该干硬。

但这块地砖踩上去有些松动，缝隙里的土腥味中还夹着一丝湿气。

那是活泉水浸泡后留下的气息。

赵总旗闻惯了泥浆味，一下察觉到这丝湿气。

“韩大石，你这床铺底下，有玄机啊。”

赵总旗冷笑一声。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尖对准那块地砖的缝隙。

“给老子挖！挖地三尺也要把底下的东西刨出来！”赵总旗厉声大喝。

两个亲兵立刻提着铁铲冲了过来。

完了。

韩大石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要这几铲子下去，新填的浮土就会彻底暴露。

就算木缸已经搬走，地下那条挖通的暗沟也绝对藏不住。

赵黑狗只要顺着暗沟往下挖，立刻就能断定这里曾经出过大量活水。

到时候，谁也走不出这个营房。

韩大石双眼瞬间充血，手背青筋暴跳，大吼一声就要拔刀拼命。

老杨的独眼也猛地收缩，手里的刀柄已经拔出了半寸。

“总旗大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韩小川清亮稚嫩的声音在屋里响起。

韩小川一把推开父亲的手臂。

他光着两只干瘦的小脚丫，从韩大石身后走出来，迎上赵总旗的目光。

赵总旗愣了一下，举在半空的刀停住了。

“大人带兵来查房，我们韩家认了。”韩小川仰头看着赵总旗，语速极快，吐字清晰：“但大人现在要动土挖地，小川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大人！”

“小崽子，你找死？”赵总旗眼神一冷，刀尖直接指向韩小川的鼻子。

韩小川没有退让。

“百户大人的调令上写得清清楚楚，命我们这十几户人家，今日天亮必须拔营，驰援最北边烽火台！”

韩小川提高声音：“现在天已经大亮！大人却带着二十个甲士堵在这里，拔刀挖地，不让我们启程！大人是想抗拒百户大人的军令，延误军机吗！”

赵总旗的脸色变了。

大明边军律，延误军机那是直接砍脑袋的死罪。

他今天来查房，本来就是借着“欢送”的名义打擦边球。

如果只是翻翻东西也就罢了，真要是大张旗鼓地把人家床铺砸了挖地，耽误了拔营的时辰，这事一旦闹到百户所，他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呛啷！”

老杨极其默契地抓住战机，手里那把刚缴获的精铁腰刀猛地拔出半截。

刀身在火光下泛出寒光。

“呛啷！呛啷！”

断臂老赵和另外三个老兵，同时上前一步，齐刷刷拔出腰刀半寸。

五把精铁好刀出鞘半寸，五个老兵盯住赵总旗。

“总旗大人！”老杨的声音嘶哑而狂暴，“我们是奉命调防的军卒！你今天要是想抗命拦路，那咱们就按大明军律，在这屋子里见见血！”

这股杀意让赵总旗神情更沉。

站在最前面的几个亲兵被这股气势震慑，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握着长矛的手都在发抖。

他们只是总旗的狗腿子，真要跟这帮不要命的残兵在狭小的屋子里死磕，他们绝对是第一批被乱刀砍死的炮灰。

赵总旗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他盯着地砖，眼里露出贪婪和杀意。

他直觉那下面绝对有东西，但他不敢赌。

为了一个还没见着影子的水眼，在这个屋子里跟十几个手持精铁腰刀的老兵火并？

一旦引发营啸，就算他最后赢了，他手底下这点亲兵也得死绝。

到时候鞑子要是打过来，他拿什么守军屯？

更何况，那个六岁的娃娃已经把“延误军机”的帽子死死扣在了他头上。

赵总旗权衡利弊，决定退让。

“好！好一张利嘴！”

赵总旗猛地将佩刀重重插回刀鞘，发出一声金属摩擦声。

他阴冷地看着韩小川，冷笑道：“本总旗是奉公守法的军官，怎么可能延误军机？我只是想看看，你们这帮泥腿子，有没有带走什么不该带的东西。”

赵总旗转过身，大手一挥。

“既然没有，那就滚吧！”

他走到门边，看着正在背铺盖的韩大石等人。

“最北边的烽火台，风水好得很。希望你们在那里，能挡得住鞑子的弯刀。千万别活不到过年啊！”赵总旗极其恶毒地嘲讽了一句，带着亲兵大步走出了营房。

看着那些背着破烂铺盖卷、拖家带口走出军屯的背影，赵总旗站在高处的了望台上，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虽然没查出水眼的底细，但把这帮刺头和那个邪门的娃娃赶去废弃烽火台，就能借狼骑兵除掉心头大患。

那群老弱病残绝对活不过三天。

军屯外，荒野茫茫。

热风卷着黄沙打在脸上。

韩家父子和十几个老兵的家属组成队伍，蹒跚走在干硬的古道上。

韩大石背着最沉的铺盖卷，里面藏着两皮囊活泉水。

他走得小心，生怕弄出水声。

“川儿，咱们这就出来了？”韩大石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变成一个黑点的军屯，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赵黑狗就这么放咱们走了？”

韩小川穿着破草鞋走在黄沙上，头都没回。

“他以为把咱们送进了死地，他当然高兴。”韩小川的声音在风沙中显得异常冷静，“但他不知道，离开了那座军屯，他再也管不到咱们了。”

老杨走在队伍最前面，手按刀柄，警惕地扫视四周的沙丘。

“都打起精神来！”老杨嘶哑着嗓子大吼，“离开了赵黑狗的地盘，外面可全是他娘的真刀真枪！鞑子的斥候随时会摸过来！”

众人在烈日下跋涉。

干渴、暑热和疲惫逐渐消耗众人体力。

走了十里地。

风沙才渐渐小了一些。

老杨停下脚步，举起右拳，队伍随即安静下来。

韩小川望去。

远处的烽火台残破不堪，半边城墙已经塌陷，孤零零地立在黄沙中。

那是他们的新防区。

一个连一口可用水井都没有的绝望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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