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将计就计的暗桩
狗娃这一嗓子，让屋里骤然安静。
“呛啷！”
断臂老赵抽出刚擦亮的精铁腰刀，攥紧刀柄，额头青筋暴起，指着门外大骂。
“赵黑狗这畜生！这是要拿咱们十几户老小的命去填鞑子的弯刀！老杨哥，川哥儿，咱们不走了！老子现在就去前营，一刀剁了那个狗杂碎！”
“对！跟他拼了！”另外三个老兵也站起身，纷纷拔出腰刀。
这道调令把被逼到绝路的残兵激怒了。
在边关，废弃烽火台就是个活棺材。
土墙塌了一半，无险可守，外面还有狼骑兵游荡。
这根本不是调防，这是明目张胆的谋杀！
韩大石脸色煞白，往前跨了一步，挡在韩小川身前。
他浑身发抖，仍攥紧那把带血槽的精铁刀。
他是个老实人，但为了儿子，也敢去抹总旗的脖子。
“把刀收起来。”韩小川平静的声音在屋里响起。
韩小川光着两只干瘦的小脚丫，坐在土炕边缘，神情平静地看向那几个老兵。
老赵愣住了，握刀的手僵在半空。
“去前营杀赵总旗？然后呢？”韩小川平静地问：“赵黑狗一死，营啸就算成了。明天一早，百户所的三百重甲步卒就会把这座军屯围得水泄不通。你们这几个老兵能杀几个？咱们这十几户人家的男女老少，是一个个被吊死在校场上，还是被活活烧死在营房里？”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老兵们粗重的喘息声。
“川哥儿，那咋办？”老赵憋屈得快哭了，刀尖垂向地面，“去烽火台是死，留在这也是死。那烽火台连口水井都没有，就算鞑子不来，咱们也得活活渴死啊！”
“死不了。”韩小川站起身，走到老赵面前，仰起头看着他，“赵叔，你忘了咱们的水是怎么来的了？”
老赵猛地一怔。
一直靠在墙角没出声的老杨抬起头，独眼亮了起来。
“绝了。”老杨一把将手里的长刀插回刀鞘，干裂的嘴角扯出一抹极其狰狞的冷笑，“咱们都被赵黑狗的军令吓住了。这狗官以为把咱们扔去废弃烽火台是借刀杀人，但他根本不知道川哥儿的底细！”
老杨走到屋子中央，看着几个老兵。
“去了烽火台，确实要面对鞑子。但那地方天高皇帝远，赵黑狗的暗哨再也盯不住咱们！只要川哥儿在，咱们去了就有源源不断的活泉水！有了水，咱们就能在烽火台周围挖陷坑、筑冰墙，把那破台子打造成一个铁王八壳子！”
老杨越说声音越亢奋：“留在这军屯里，咱们天天得防着赵黑狗下黑手，连喝口净水都得像做贼。去了烽火台，那就是咱们自己的地盘！天高任鸟飞！”
几个老兵恍然大悟，重新有了求生的希望。
对啊！
川哥儿能凭空踩出活泉！
只要脱离了赵黑狗的眼皮子，他们这群老兵加上源源不断的水源，在边关就是最硬的骨头，还怕区区三十个打草谷的狼骑兵？
“川哥儿，你下令吧！咱们怎么干！”老赵一把将腰刀插回刀鞘，挺直了脊梁。
“第一件事，毁暗渠。”
韩小川转头看向土炕靠墙的角落，语气果断：“爹，杨伯。把床底下的木缸搬出来。里头的活泉水，能装多少装多少，装进皮囊和竹筒里。剩下的，一滴都不许留。把那老鼠洞和地下的暗沟，用最干的死土给我填得严严实实，踩实了，铺上地砖。”
韩大石心疼得直抽气：“川儿，那暗渠咱们爷俩挖了整整两夜啊！就这么毁了？”
“必须毁。”韩小川语气不容置疑：“明天一早咱们拔营，赵黑狗绝对会亲自来查房。只要他看出半点地下走水的痕迹，咱们谁也走不出这个军屯。不能给他留一丁点把柄。”
老杨毫不犹豫，直接走过去掀开床板，一脚踢开了地砖。
韩大石咬了咬牙，也赶紧扑过去帮忙。
两个汉子手脚麻利地将木缸里的清水灌进五个大皮囊里。
剩下的半缸水，实在装不下了。
韩小川转头看向一直缩在旁边不敢出声的狗娃。
“狗娃，过来。”
狗娃赶紧连滚带爬地凑到跟前，仰着那张满是泥污的脸。
韩小川指着木缸里剩下的小半缸活泉水，看着狗娃。
“这水，归你了。”
狗娃浑身一哆嗦，愣愣看着他。
小半缸活泉水！
在这个连总旗都只能喝泥浆的边关，这半缸水足够在黑市上换三条人命！
“川哥儿……我……”狗娃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不带你走。你和你那几个弟兄，必须留在军屯里。”韩小川压低声音，语气不容置疑：“这半缸水，是你们的军饷。你们找个废弃的地窖藏起来，每天只能喝一口。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死死盯住赵总旗和王小旗。他们每天见了什么人，营里进了多少粮，发了什么军令，全给我记在脑子里。”
韩小川拍了拍狗娃干瘦的肩膀。
“等我们在烽火台站稳了脚跟，我会派人回来跟你接头。只要情报没断，以后我保你天天喝净水，吃白面。”
狗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根本不顾地上尖锐的碎石，对着韩小川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瞬间渗出血丝。
“川哥儿放心！我狗娃就是死，也把那两个狗官盯出个窟窿来！水在人在，情报绝不断！”狗娃咬着牙，眼里满是决心。
“去吧。趁天黑，把水运走。”韩小川挥了挥手。
几个老兵帮着狗娃，用破罐子和木桶将剩下的水迅速转移出营房。
屋里只剩下韩家父子和老杨。
韩大石正撅着屁股，将一把把干得冒烟的黄土填进床底下的土坑里。
他用脚跟死死踩实，尽量让这里的土层恢复成原先那种坚硬干旱的模样。
“爹，停一下。”
韩小川走到韩大石身边，转头看向老杨：“杨伯，王小旗画押的那块破布，拿出来。”
老杨立刻从怀里掏出那块带着五个血手印的破布，递了过去。
这是王小旗昨晚被迫画押的说辞，写着他带人夜巡追捕野狗、失足落入泥潭、遗失兵器的经过。
“爹，脱衣服。”韩小川接过破布，递给韩大石，“用麻线，把这块布死死缝进你的贴身里衣夹层里。不管到了烽火台多热多苦，这件衣服绝不能离身。”
韩大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这块破布是能要王小旗命的凭据。
只要它在手里，王小旗就不敢明目张胆地带兵去烽火台剿他们。
韩大石二话不说，脱下破旧的单衣，从墙角的针线笸箩里翻出一根粗糙的骨针，穿上麻线。
他握惯刀枪的粗糙大手小心捏着骨针，借着窗外的微光，将破布一针一线缝在贴身的位置。
“行了。”老杨看着重新铺平的地砖，用脚尖碾了碾，确认看不出新翻土的痕迹，“川哥儿，东西都收拾妥当了。”
几个大皮囊的水被藏在破烂的铺盖卷里，四把精铁腰刀也被老兵们用破布死死裹住，贴身绑在腿上。
屋子里所有能带走的铁锅、破碗、干粮，全被打包成了几个粗糙的行囊。
万事俱备。
夜色深沉，风沙在破败的军屯里呼啸。
所有人都坐在黑暗中，默默积蓄着体力。
被强权逼着离开家园、去前线送死，众人心里都憋着一口气。
看着韩小川冷静的背影，老兵们不再绝望，心里只剩下迎战的决心。
去他娘的军屯，去他娘的总旗。
只要脱了这层牢笼，去了烽火台，谁生谁死，还得看手里的刀硬不硬！
时间一点点流逝。
远处天边终于泛起鱼肚白。
边关清晨那股刺骨的寒意顺着门缝钻进屋里。
“踏踏踏踏！”
就在这时，军屯后巷那条死寂的土路上，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密集且沉重的军靴踏地声。
紧接着，几十支松明火把从巷口涌进，火光透过破窗棂照亮了屋子。
“咣当！”
老兵们猛地站起身，手本能地按在了绑着腰刀的大腿上。
门外，火把燃烧发出劈啪作响的声音。
一个极其阴冷、带着浓烈嘲弄意味的声音，隔着那扇破烂的木门，清晰地传了进来。
“韩家的人，时辰到了。”
赵总旗的声音在寒风中回荡。
“本总旗心疼你们这些有功之臣，今天，亲自来送送你们！”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722/1111110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