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讨论

第九十一章  讨论

两份文件，两份旧档。

厉夏翻开第一页的时候，手指是稳的。

但下一秒，她的眼前忽然炸开一片血色。

然后火光吞没了一切。

厉夏猛地闭上眼。

碎片毫无预兆地冲了进来。

五六岁的女孩，裹在巨大的棕熊玩偶里，蜷在满是熊的车厢。女孩的脸上全是血和污垢，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映着车窗外的一片火光。

那是她。

她看见了，一个男人站在警车外，手里举着枪，枪口对着前方，背影佝偻了，但莫名高大。

她也看见一个女人扑过来，用身体挡住车窗，冲车里的她喊什么——

她听不见。

等再睁开时，照片还在手里，而照片里在警车后排的五六岁小女孩裹在棕熊里的小女孩，和碎片里的女孩一模一样，脸上不知是血还是赃，警惕又空洞的眼瞪得滚圆。

下有标注：厉海、赵敏夫妇遗孤，厉夏。

获救，失忆。

所以刚才的是她的爸爸妈妈吗……

第二页，是厉海的笔记影印件残片。

密密麻麻地写着对周家几起“意外”的分析。

最后一行写着：妻女疑似被转移，未找到。

第三页，就是赵敏的失踪记录了……

厉夏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起初还以为不会有碎片了，忽然，碎片又来了。

这次是一片黑暗。

她只感觉自己在动，被什么东西裹着，很颠簸，像在车上。她听见母亲的声音在外面，很轻，很急，在和什么人说话，然后，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然后是熊。

都是熊。

大大小小的熊，周家工厂的熊。

熊，被塞进来抱出去，最后她终于到车里，被拉走。

可是碎片里没有其他人，只有她一个人。

-

陆铮翻得比厉夏慢。

他那份更薄，只有两页，他甚至不敢翻得很快。

第一页是张老照片，也是他这么多年不敢看的父亲。

穿着警服，抱着一个孩子站在警局门口的父亲让陆铮的眼泪瞬间滴落。

下有标注：陆铮及其父，陆正。

第二页他不敢翻，因为他已经猜到后面是什么。

无非是陆正家爆炸案的详情记录。

然而当他打开第二页，与此同时厉夏也翻过最后一页时，两个人都愣住了。

最后一页除了陆正家爆炸案的记录，厉夏和陆铮在档案上居然看到了对方和对方父母的名字。

厉夏的文件最后标注了：厉海、赵敏夫妇之女厉夏，于陆正（陆铮之父）爆炸案当日，被陆正从城北棕熊工厂救出。

陆铮的则写明了，五岁少女厉夏被陆正从小熊工厂救出。

也是这天，陆正家被炸。

所以，两个人手里的文件，最后一页，是同一份记录。

会议室里很静。

空调出风口的低鸣，像某种遥远的共鸣，呜咽。

两个人对视好一会儿，厉夏把自己的文件推过去。

陆铮和她交换。

沉默看完，沉默合上，沉默地交换。

沉默的手指都按在封面上，指节发白。

陆铮先开口，“如果我爸当年查的也是周家，”他说，声音很低，“我反而能接受现在的局面。”

厉夏也低头看着自己那份文件，不知是新的碎片还是旧的记忆，有些东西在脑子里翻涌。

棕熊，仓库。

那些个没人的、漫长的黑暗。

她想起了一些了，想到自己从小就怕熊，怕得要命，却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她也明白了。

“如果……  周彦认识我的时间，比我想的早得多。比如……从我妈被带走时，他就认识我，那……  我也必须接受这个局面。”

她停了一下，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最后只是木讷的发呆，陆铮也是。

好一会儿。

窗外的日光从百叶缝里漏进，一格一格地切在桌面，像充电一格一格的从他们身上缓缓充上去。

直到钟响，两个人缓缓地站起来，又像从很深的水里浮上来。

-

此刻，会议室又满满当当了。

邱寻，周见明，吕清，邹舒严，全部都到位。

卢月在全员坐下后，直接询问：“我喜欢直来直往的说，希望你们跟上我的节奏。首先，你们的专案组，还有几个人？”

陆铮坐在长桌对面，答：“没有专案组，只有一队。原本十个，现在……  还有五个，目前两名下落不明，还有一名卧底。”

会议室静了一秒后，卢月转向邹舒严：“我在邹同志那里已经知道了立夏专案组。请坦诚。”

陆铮几乎是下意识地，朝空气中某个方向扫了一眼，因为那一瞬间，他仿佛听到有人说了句“叛徒”，陈安全的声，那一般都是陈安全的位置，现在坐着一个戴着帽子不认识的少年，感觉到目光的少年抬起头目光犀利的看了过来，

旁边的邹舒严低着头，脸涨得通红，没办法，他也想隐瞒的！可是卢月太厉害了，一眼看出他撒谎……  戳穿了他！

卢月却没管这些，“那现在两个专业组合并，我来介绍下我的专案组，黎明小组。现在我们两组合并，对外，立夏小组不存在。对内，你们仍可以是自己的小组，但对外我们就都是黎明小组，负责击破这次的黑恶势力，并且，我不希望我们到来以后还有任何人因为黎明小组而牺牲，如果表现优异，后续我会考虑把人带走……  ”

他说完，会议室里静了好几秒。

这个节骨眼上，谁还会在意被遴选带走？只想要一个公平公正的结果！

所以连带听卢月打开公文包的声音都有些刺耳。

卢月当然也发现了这群人的心铁得很，但是破案……  总是这样的。

他不是很想介绍，但按照规矩也是为了快速破冰——

“也许你们会觉得我有些不近人情，但是，在你们面前出现的这七位，无一不是曾经有自己的队友，牺牲，最终……  成立了我们黎明小组。甚至他们的经历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  ”他没说完，取出几张放大的照片，一一摆在桌上，有博物馆台阶上那些部位的分布图、九鼎空置的照片、加密网页的截图……包括厉夏父母的，陆家父母的……  全部都在桌子上。

“大概了解一下就行了，具体的以后等我们成了队友自然有机会深入了解，言归正传，我们回到案情，这个案子的前因后果我们刚才都捋了一遍，前情不再复述，”卢月刻意的看了一眼陆铮和厉夏两人，看他们表情没有异常才继续讲下去，“单看这两天密集的作案行动，对方应该是这两个月一直在筹谋，而博物馆门口的字，经过核查，跟周彦此前暗网使用的加密文字一致。”

卢月说到最后从许多照片里抽出了周彦在法庭上的照片说——

“尽管我们不推崇研究罪犯的心理，但这次情况很特殊……所以来的路上我们一直在讨论，最终研究一致认为——他在昭告同类。”

“他在宣告成功，自己可以主宰万物，好的，坏的，都看他的心情。”

卢月继续点了点九鼎的照片，“警方如今把鼎搬走，也是他目的之一，刚才你们来之前，他们推测了两点——

1，这样的轰动，可以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能做到很多事，博物馆也只是个样本；

2，做这些事，等于告诉所有人，他掌握了某种起源。”

“什么起源？”小邹轻声问。

“某种古人类文明的起源，我个人也偏向这个，”月神推了推眼镜，“因为无论是之前的伊甸园，八卦，看起来他都是在从东西方的共同点下手，甚至他都开始造字了……  用人命。另外，结合我在外网和暗网对他的了解和剖析，他应该是想要创造自己的杀手组织或者国际大型犯罪集团等……  ”

厉夏这会儿听的莫名脑子里碎片自己在转，不像之前那样失控，她甚至能感觉到这些碎片正随着卢月的讲述，一点点地摁进一个自己也不知道的框架里，博物馆、八卦、九鼎、周彦，这些东西正在拼成一个什么，就快要成型了……但却蒙着一层雾。

“所以，我们的建议从前面的案子再找线索，”卢月说到最后目光转向厉夏，“另外，厉警官的分析报告我看了，很前瞻，尤其是几个案子的分析，很有天赋！”

厉夏皱眉不好说是碎片，而周见明这时忽然举起手来，脸色不太好，“出事了，前台给消息说给张良打扫卫生的阿姨两天去一次，这次去发现家里没人，留下的饭菜没动过。派出所民警那边发现电表两天没走字，门口监控被破坏，还有邻居说前天晚上听到他家有车辆的声音。”

几乎是他说完，旁边不远处一个提着厚重笔记本电脑的鸭舌帽少年快速的在键盘上敲打了起来，很快，一段录像被调取了出来：“张良被带走了。”

说的人把电脑转了个方向给众人。

“我就说缺了谁没出现在死者名单里……”邹舒严连忙翻动档案，而那个人接着说，“还有一件事，周崇文夫妇也没出国，我有一些卫星系统捕捉到了他们的痕迹，很可能他们的手机是送到了国外故意传的。”

而就在这时陆铮也拿出手机来，“消息准确，武慎言，我们的卧底刚传来消息，他从沈贞贞那确认，他们在国内，具体什么位置不确定，但沈贞贞收到了他们的消息，有可能会到他们的湖心小岛……”

厉夏听到这才猛地抬起眼，眼皮直跳。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甚至——

可能把武慎言推向死亡。

“小岛不能动。”厉夏开口，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稳，“一旦布控，武慎言第一个暴露。周彦会直接拿他开刀。”

陆铮点头，把手机扣在桌上，“没错，所以我让武慎言维持现状，等沈贞贞的动作。”

他不是在商量而是已经这样做了，卢月听完才开口：“很好，不动是现在唯一正确的选择，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转向周见明还有尽头和吕涛坐在对面的女人，“白露，你把沈贞贞的通讯记录、出行轨迹、名下船只的GPS，全部调出来，只监测，不接触。吕涛一起。另外，武慎言那边，可以给他一个单向通道，他发消息我们收，我们不发。让他自己掌握节奏，这样能更好的避免被发现，陈默给配合一下周见明一同。”

戴鸭舌帽少年陈默点了头，“收到。”

周见明也点头：“明白。”

卢月这又看向吕涛：“如果白露分身乏术，你负责周崇文夫妇的资金动向，盯紧了以防止转移资产去国外……  ”

吕涛应声。

“最后，张良的事，”卢月最后说，“谁去跟？”

话音刚落，小邹第一个举起手来。

紧接着，邱寻也举了，吕涛刚放下笔又抬起来，连周见明都下意识地动了一下胳膊，还有厉夏陆铮……  全员出击！

可卢月看着这一圈举起来的手，沉默了两秒，随后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落下来。

“你们几个，把脑子用在这种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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