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十架巨锤压向城关
暗金城墙在抖。
极品灰泥与铁骨浇筑的墙面上，细碎的石粉扑簌簌地往下掉。
这不是幻觉。
李大柱扒着青石城垛，双手被冰冷的暗金手套硌得生疼。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视线尽头的地平线。
风雪停了。
不是天晴了。
是那股原本肆虐在宁古塔上空的十二级白毛风，被前方那股铺天盖地、凝成实质的凶煞之气，硬生生逼停了！
地平线彻底变成了纯黑色。
那是一道长达数里的黑色大潮。
此刻战鼓与呐喊都被沉重的脚步压住。
只有十万双包着生铁皮的战靴，在冰冷的冻土上整齐地踩踏。
“轰！”
“轰！”
“轰！”
每走一步，宁古塔的冰原就跟着剧烈地抽搐一下。
地下温泉溶洞里的水都在疯狂翻滚。
这根本不再是几千人的江湖厮杀，更不是什么军阀混战。
这是大庆朝真正的国家战争机器！
十万大军汇聚在一起的军阵煞气，在半空中诡异地扭曲、升腾。
竟然在冰原上空凝结成了一片厚重的实质黑云！
黑云压城。
那种纯粹的物理压迫感，让陈家城头上的每一个人胸口发闷。
李大柱艰难地咽了一口干沫。
他身上穿着刀枪不入的天工重铠，先前还带着兄弟们把北境先锋砍得像狗一样乱窜。
可现在。
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大军，李大柱只觉得双腿打软，呼吸粗重。
城墙后方。
八百名刚刚换装完毕的暗金铁骑，整整齐齐地列在空地上。
八百杆镶嵌着千年玄铁精的破甲长枪，斜指苍穹。
这绝对是天下第一的重装骑兵。
但在那十万大军面前。
这八百骑兵，显得太过单薄！
战马感受到了那股毁天灭地的杀气。
它们不安地打着响鼻，前蹄在冻土上焦躁地刨动着。
连李大柱那匹最神骏的异种头马，都在控制不住地往后倒退。
“大嫂……”
李大柱声音嘶哑，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江氏。
江氏双手握着极品钢刀。
她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瞬间结成冰珠。
江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
“别慌。”
江氏咬碎了牙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握紧刀！咱们有暗金城墙，有玄铁大门！他们进不来！”
话说得硬气，可江氏的掌心早就湿透了。
十万人啊！
就算十万人排着队让他们砍，这八百人累到吐血也砍不完！
更何况那是大庆朝最精锐的北境边军！
女眷们躲在城墙的掩体后面。
二少奶奶紧紧搂着几个年纪小的堂妹，吓得连哭都不敢哭出声，浑身发抖。
老太君拄着镔铁拐杖，站在城头最高处。
她那双历经沧桑的老眼，盯着那片压过来的黑云。
“魏无极这老狗，是真的疯了。”
老太君干瘪的嘴唇微微哆嗦着：“他不摆阵型，不用战术。这是要拿人命硬生生把咱们这几丈高的城墙给填平了！”
就在城头上陷入极致的压抑和绝望时。
“咯咯咯！”
一声清脆、带着浓浓奶香味的童音，突然在老太君脚边响了起来。
陈长风光着两只肉嘟嘟的小腿丫，正坐在他的豪华狼皮滑梯车上。
小家伙穿着那件圆滚滚的白狼皮裘。
他根本感觉不到那种让人窒息的军阵煞气。
他只觉得地在抖，抖得他的滑梯车都在跟着一颤一颤的，特别好玩。
陈长风仰起头，那双乌黑的大眼睛顺着城垛口，好奇地看向远处的冰原。
他看到了那黑压压的一大片东西。
那些东西密密麻麻的，一个挨着一个，在白色的雪地上慢吞吞地往前挪。
在婴儿简单的认知里。
这根本不是什么十万大军。
这简直就像是他以前在国公府后花园里，看到的那一群正在搬家的黑蚂蚁！
只不过这些蚂蚁特别多，把地都给盖住了。
“咿呀！大蚂蚁！”
陈长风开心地咧开没长齐牙的小嘴。
他从滑梯车上站起来，肉嘟嘟的小手指着城外那片黑色的汪洋，兴奋地拍着小手。
“好多黑蚂蚁！”
小家伙吐出一个晶莹的口水泡泡，大眼睛弯成了两道可爱的月牙。
他甚至想伸手去抓几只“黑蚂蚁”放在手里玩。
老太君低下头，看着满脸兴奋的孙子。
这位重返巅峰的将门主母，眼眶猛地一热。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那股让人窒息的恐惧硬生生压了下去。
“乖孙说得对！”
老太君一把将陈长风抱进怀里，手里的镔铁拐杖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
“管他十万还是一百万！”
老太君的声音在城头上轰然炸响，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在我陈家活祖宗眼里，他们就是一群在雪地里爬的黑蚂蚁！”
“大柱！告诉底下的兄弟！把连弩上好弦！谁要是敢后退半步，老身先劈了他！”
“得令！”李大柱双眼血红，猛地抽出长刀。
城墙外。
十万大军的黑色潮水，在距离陈家暗金城墙不足五百步的地方，沉闷地停了下来。
军阵正中央，向两侧猛地裂开了一条宽达十丈的大道。
“咔啦啦——！”
刺耳的车轮碾压声，从大军深处传出。
九匹浑身漆黑、没有一根杂毛的极地挽马，喘着粗气，喷吐着白雾。
它们拖拽着一辆巨大的帅车，缓缓驶出军阵。
帅车高达三丈，通体用精铁浇筑。
车盖上挂着迎风狂舞的大内总管蟒旗。
魏无极就坐在这辆巨大的帅车上。
他没有穿那身暗红色的太监蟒衣，而是反常地披上了一件漆黑的重型铠甲。
他那张面白无须的脸，此刻惨白得毫无血色。
那是接连惨败、怒极吐血留下的内伤。
魏无极没有坐在太师椅上。
他丧失了理智，双手抓着帅车前方的青铜栏杆。
他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目光越过五百步的风雪，怨毒地盯着陈家那道在火光下泛着暗金光泽的城墙。
“皇陵镇龙石……”
魏无极的视线落在那两扇严丝合缝的玄铁大门上。
他的喉咙里滚出一阵漏风般的嘶哑怪笑，嘴角抽搐得像是在痉挛。
他送来的几十万斤极品玄铁，此刻竟然成了挡在他十万大军面前的天下第一坚盾！
这种被人当面抽烂了脸皮的极致屈辱，让他体内的阴寒罡气彻底暴走。
“大宗师？真神下凡？”
魏无极声嘶力竭地咆哮着，声音嘶哑刺耳：“杂家今天不跟你们斗法！不跟你们玩暗器！”
“杂家就用这十万条人命，生生把你们这道破墙给撞碎！”
魏无极猛地拔出腰间的尚方宝剑，剑锋在风雪中划过一道凄厉的寒芒。
他没有下令全军冲锋。
他知道那暗金城墙和玄铁大门硬得离谱。
“前军听令！”
魏无极那尖锐刺耳的嗓音，在十万人的军阵上空轰然炸裂。
“先登死士出列！”
“轰！”
三万名浑身披挂着重甲的前锋步兵，没有任何犹豫，齐刷刷地往前踏出一步。
大地再次剧烈战栗。
前排几千名推锤力士放下盾牌与长枪。
他们赤裸着粗壮的双臂，在极寒的风雪中，几百人一组，喊着震天动地的号子。
“起——！”
从军阵深处，被艰难地推出了十个庞然大物。
江氏站在城墙上，透过风雪看清那十个东西的瞬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不是破城龙炮，也不是攻城塔。
那是十架原始却又暴力的巨型攻城锤！
锤身全是用整根的百年铁木打造，粗得需要十个成年人才能合抱。
而最让人绝望的，是那锤头！
那锤头没有用木头，而是用厚重的精钢厚皮包裹。
每一架攻城锤的重量，绝对超过了数万斤！
十架巨型攻城锤，对准了陈家的玄铁大门和暗金城墙。
魏无极站在帅车上，笑得狰狞。
“砸！”
魏无极手中的尚方宝剑狠狠劈下！
“给杂家把那扇门砸成铁饼！”
“杀——！”
三万名重甲前锋步兵同时爆发出撕裂云霄的怒吼。
几千名力士推着那十架数万斤重的巨型攻城锤。
沉重的实心木轮在冻土上碾出深深的沟壑。
没有战术，没有掩护。
就是纯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绝对物理碾压。
三万前军簇拥着十架攻城锤，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朝着陈家的城墙发起了最决绝的死亡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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