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兽牌碎灰送入军帐
魏无极那句焦躁的“进来吧”，刚在温暖如春的大帐里落下。
厚重的黑毡帘子猛地被人掀开了。
不，不是掀开的。
是被人粗暴、毫无章法地一头撞开的。
冷风夹杂着冰渣子瞬间倒灌进来。
把大帐里那四个黄铜火盆吹得火星乱窜。
冲进来的根本不是报喜的斥候。
而是一个穿着宫中太监服色、负责看守后营绝密宗库的小太监。
小太监连滚带爬地摔在波斯地毯上。
他连头上的帽子都跑丢了，披头散发，一张脸惨白得毫无血色。
他双手捧着一个名贵的紫檀木托盘。
托盘里，没有捷报。
只有一堆灰白色的、散发着刺鼻焦臭味的细碎粉末。
魏无极重新端起白玉茶盏的手，突然僵在了半空。
他那双死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盯着地毯上抖成一团的太监，眼底闪过一抹危险的寒光。
“没规矩的东西。”
魏无极的声音尖细而冰冷：“杂家等的是前线的军报。你捧着一堆什么破烂跑到中军大帐来撒野？”
小太监跪在地上，浑身剧烈地打着摆子。
他猛地抬起头，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喉咙里挤出一声凄厉、变了调的惨嚎。
“总管……碎了！”
小太监双手把那个紫檀木托盘高高举过头顶，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惊恐与绝望：“这是盲音兽那日碎掉的本命玉牌……宗库已确认，再也没有气息了！”
大帐里瞬间死寂。
魏无极那张面白无须的脸，在千分之一个刹那间，彻底僵死了。
“当啷！”
他手里那只名贵的白玉茶盏，毫无征兆地脱手滑落。
砸在紫檀木案几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明前龙井茶水混合着碎玉片，溅了他一身。
可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你……说什么？”
魏无极盯着托盘里那堆灰白色的粉末，嗓音竟然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玉牌那日就碎了！奴婢反复查看，确实已毁！”
小太监拼命把头磕在地毯上，砰砰作响：“总管明鉴！奴婢寸步不离地守着宗库，它那日自己就炸了！那畜生……确实死了啊！”
“轰——！”
一股恐怖的阴寒罡气，猛地从魏无极体内轰然爆发！
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内力了。
狂暴的罡气直接将面前沉重的紫檀木案几掀翻在地。
四个黄铜火盆被气浪瞬间震碎，滚烫的银丝炭撒了一地，点燃了昂贵的波斯地毯。
“不可能！”
魏无极发出一声尖啸。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瞬间冲到小太监面前。
干枯的右手猛地探出，一把掐住了小太监的脖子，将他整个人单手提到了半空中。
小太监双脚乱蹬，憋得脸色紫红，双手拼命去掰魏无极的手指。
“那畜生是前朝大内的地底凶兽！皮糙肉厚，刀枪不入！”
魏无极的眼珠子瞬间充血，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他脸上的横肉狰狞扭曲，对着小太监歇斯底里地咆哮：“它的血煞音波，连神游玄境的大宗师近了身，都得被震碎五脏六腑！”
“它怎么会死！它怎么可能死在流放之地的破墙外面！”
魏无极手腕猛地发力。
“咔嚓。”
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脆响。
小太监的脖颈被硬生生捏断。
魏无极嫌恶地将小太监的尸体甩在燃烧的地毯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腔剧烈起伏。
三千神武军折了，他没慌。
因为他知道那是铁无情轻敌。
可极寒盲音兽是他手里握着的最强底牌。
这种无差别的音波杀戮机器，根本不讲究什么武道招式。
只要它张开嘴，方圆数里之内，没有任何活物能扛得住内脏共振的物理绞杀。
陈家到底用了什么妖术？
大宗师？
大宗师也护不住满城寡妇的耳膜！
就在魏无极脑子里的理智即将被愤怒彻底冲垮的时刻。
“报——！”
帐外，再次传来一声凄厉、带着哭腔的军情急报。
毡帘被猛地掀开。
一个派去前线盯梢的精锐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帐。
他身上的皮甲早就被风雪冻成了硬壳，脸上满是被冰碴子刮出的血口子。
他一进大帐，看到满地燃烧的火炭和小太监扭曲的尸体，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火海边缘。
“总管！”
斥候咽了一口干沫，声音颤抖：“前线……前线出了大变故！”
魏无极猛地转过身。
他那双死灰色的眼睛盯着斥候。
“说。”魏无极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那头没皮的怪物……确实死了。在陈家城墙外头，自己炸成了一团血雾，连块完整的肉都没留下。”
斥候喉咙疯狂滚动，语气里透着一股深重的恐惧。
“但……但不止是怪物死了。”
斥候狠狠磕了个头，不敢抬头看魏无极的脸：“咱们……咱们用来封印怪物的那个玄铁重棺底座。几十万斤的千年玄铁精……”
“没了！”
魏无极脸色骤变。
“什么叫没了？”魏无极往前逼近了一步，阴寒的罡气压得斥候连气都喘不过来。
“被……被陈家人拉进营地里了！”
斥候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就在刚才！属下趴在雪坡上看得清清楚楚！陈家那道暗金色的城墙中间，突然落下来两扇大门！”
“那门黑光闪闪，阴寒刺骨。上面还带着咱们重棺底座上的符文印记！”
斥候深吸了一口气，喊出了最致命的那句话：“陈家把皇陵的镇龙石给融了！他们用咱们的玄铁重棺，给自己浇筑了一道十万斤重的护城大门啊！”
大帐内。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地毯上燃烧的火焰发出“劈啪”的微弱声响。
魏无极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那张面白无须的脸，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变成了一种骇人的惨白。
“融了……”
魏无极嘴唇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含混嘟囔：“千年玄铁精……几千度高温都化不开的神物……短短几日……他们把它铸成了城门？”
理智。
常识。
武道信仰。
在这一瞬间，被斥候带来的这几句话彻底击碎。
魏无极一直以为，陈家营地里藏着一个武道通天的大宗师。
大宗师能杀人，能引雷火，他认了。
可是，哪家的大宗师能徒手融化千年玄铁精？
哪家的大宗师能在短短几日内，把几十万斤的镇龙石变成两扇十万斤的重型城门？
！
这根本不是武道！
这是硬生生的、完全不讲物理法则的降维打击！
他费尽心机，挖了皇陵。
他顶着杀头的风险，把镇压国运的玄铁重棺运到这冰天雪地。
他本来是想用这无敌的封印物，放出地底凶兽去屠陈家满门。
结果呢？
凶兽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自己炸了。
而他送过去的几十万斤玄铁精，竟然成了陈家最急需的极品建材。
硬生生帮陈家补齐了城墙上最后一块防御短板！
送宝。
他魏无极，大庆朝权倾朝野的大内总管。
在这个风雪交加的清晨，滑稽地沦为了大庆朝历史上最大、最蠢的一个送宝快递员！
“噗——！”
一股猛烈的逆血直冲嗓子眼。
魏无极再也压制不住体内暴走的罡气。
他猛地仰起头，一口黑血狂喷而出，直接溅在了大帐的穹顶上。
“总管！”几个守在帐外的亲卫听到动静冲进来，吓得面如土色。
魏无极一把推开上前搀扶的亲卫。
他那双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猩红色。
眼底的阴柔和算计被癫狂和暴虐彻底吞噬。
信息差被残忍地戳破。
魏无极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武道高手，而是一个被老天爷无底线偏袒的诡异存在。
所有的阴谋诡计，所有的战术试探。
在那种不讲理的因果律面前，全都是个笑话！
只有用绝对的数量！
用人命！
用十万人堆出来的血肉磨盘！
“铮——！”
一声清脆的剑鸣。
魏无极一把拔出挂在帅案后面的尚方宝剑。
他发了疯，一剑狠狠劈下。
“轰！”
残存的半截紫檀木案几被一剑劈成两半，木屑纷飞。
“传杂家的将令！”
魏无极满脸是血，挥舞着尚方宝剑，冲着大帐内所有将领歇斯底里地狂吼。
“拔营！全军拔营！”
“不摆什么狗屁阵型！不要什么战术试探！”
魏无极的声音撕裂了嗓子，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极致疯狂：“十万大军，全线压上！”
“给我把宁古塔的地皮铲平！用人命去填那条沟！用尸体去撞那扇门！”
“今天，哪怕十万人死绝！”
“杂家也要用十万具尸体，把陈家那道破墙给杂家生生堆平！”
军令如山，伴随着大内总管那疯魔般的杀意，瞬间传遍了整个连营。
风雪呼啸的冰原上。
“呜——！”
凄厉、苍凉的牛角号声，猛地撕裂了清晨的死寂。
剩余北境大军的营地，轰然躁动。
无数火把在风雪中接连亮起。
连绵数里的火光，将宁古塔的天空映照得通明。
沉重的战甲碰撞声。
战马不安的嘶鸣声。
将官们声嘶力竭的催促声。
交织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
“咚！咚！咚！咚！”
沉闷、密集的战鼓声轰然擂动。
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
这种颤抖，比之前神武军推进时要恐怖十倍、百倍！
近十万大军。
没有阵型，没有掩护。
他们黑压压地漫过了结冰的冻土。
狂风卷起漫天风雪。
这支纯粹由血肉之躯组成的大军，带着碾碎世间一切的绝对物理压迫感。
朝着十里外，陈家那座孤零零的钢铁营地。
滚滚碾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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