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冷宫门外跪满朝臣
宗人府废墟前。
几百号刚刚逼死老皇帝、手染旧皇权鲜血的大离朝臣，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齐刷刷地打了个激灵。
没有人去多看一眼倒在烂泥里的老皇帝。
在他们眼里，那具穿着残破龙袍的尸体，连一块铺路的砖头都不如。
“呛！”
兵部尚书魏铁山第一个收刀入鞘。
这位铁血硬汉光着膀子，用粗糙的大手在脸上疯狂地搓了两把，把那些溅上的血沫子和泥水擦得干干净净。
“都他娘的给老子收拾利索点！”
魏铁山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冲着身后那群禁军和官员压低嗓子狂吼。
“咱们这是去见九殿下！去见活祖宗！”
“谁身上要是敢带半点血腥气，惊了殿下的清梦，冲撞了天命风水。老子第一个活剥了他的皮！”
百官如梦初醒。
前任户部尚书赶紧拽了拽身上那件大红官袍。
他嫌弃地拍掉袖口上的一点灰尘，又双手拢了拢更加浓密的满头乌发，努力让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挤出最和蔼可亲的笑容。
几百名朝廷大员，连同那些杀人不眨眼的血影卫。
此刻战战兢兢地整理着衣冠。
赵无极走在最前面。
他双手郑重地捧着那份盖着鲜红玉玺大印的退位诏书。
这可是名正言顺的法理！
这是他这辈子拿到过的分量最重的筹码！
赵无极捧着它，小心翼翼到了极点。
“走。”
赵无极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江倒海的狂热。
浩浩荡荡的队伍，转身朝着皇宫西北角的冷宫方向走去。
脚步声整齐，却又被刻意压得极低。
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喧哗。
这种极致的肃穆与狂热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朝圣感。
……
同一时间。
皇宫西北角。
冷宫偏殿外。
宗人府那边的天崩地裂、改朝换代，根本没有波及到这个偏僻的院落。
这里安静得连一声虫鸣都听得见。
那个被地下水脉冲破的冷泉池子里，水波微微荡漾，冒着丝丝缕缕的清凉白雾。
三岁的九皇子苏彻，正光着两只白嫩嫩的小脚丫，蹲在院子的青石板上。
小家伙上身穿着那件红艳艳的小肚兜，手里捏着一只另用宣纸折好的纸飞机。
“飞喽！”
苏彻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小手用力往前一掷。
纸飞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打了个转儿，“吧嗒”一声掉在了几步外的草坪上。
苏彻跑过去捡起来。
他来来回回扔了十几次，终究是玩腻了。
小家伙随手把纸飞机扔在石桌上，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小肚皮。
“咕噜。”
一声清脆的抗议声，从小肚子里传了出来。
苏彻皱起秀气的小眉毛。
他转过头，大眼睛看向刚从昏厥中醒来、坐在廊檐下发呆的林公公。
“林爷爷，彻儿饿啦。”
苏彻迈着小短腿“吧嗒吧嗒”地跑到林公公跟前，肉嘟嘟的小手扯了扯老太监的袖子，声音里带着三岁小孩特有的娇憨与委屈。
“纸飞飞一点都不好玩，彻儿想吃好吃的糕糕。”
林公公猛地回过神来。
老太监刚才一直在听着皇宫深处传来的隐隐轰鸣声。
宗人府那边的火光把半边天都烧红了，他这把老骨头早就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
但只要一听到九殿下喊饿，林公公骨子里的奴才本能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恐惧。
天塌下来，也不能饿着小祖宗！
“哎哟，殿下您稍等！”
林公公赶紧从竹椅上爬起来，连声哄着：“老奴这就去给您拿。天下第一楼的御厨刚才送来了新出炉的水晶芙蓉糕，一直给您在食盒里温着呢。”
林公公转身跑进偏殿，手脚麻利地端出一个精致的食盒。
他把食盒放在缺角的石桌上，掀开盖子。
一股清甜香气，瞬间在冷宫院子里弥漫开来。
苏彻的大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他直接爬上紫檀木矮凳，两只小手扒在石桌边缘，眼巴巴地看着盘子里那几块晶莹剔透、做成花朵形状的糕点。
就在苏彻伸出小手，准备去抓那块最大最漂亮的芙蓉糕的这一个瞬间。
“吱呀——”
冷宫那两扇残破的院门，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这声音极轻。
没有往日里血影卫踹门的那种狂暴，也没有禁军搜查的那种嚣张。
门被人缓慢而恭敬地从外面推开，来人生怕惊动了院子里的一草一木。
林公公浑身一僵。
老太监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院门的方向。
只看了一眼。
林公公手里的食盒盖子“当啷”一声直接掉在了青石板上。
他双腿一软，险些当场跪在地上。
门外，站着一片黑压压的人群。
赵无极穿着紫金蟒袍，跨过了门槛。
他的身后。
是光着膀子的兵部尚书魏铁山。
是穿着大红官袍的前任户部尚书。
是六部九卿、内阁大学士，以及大离王朝近来最核心的权力中枢！
几百号朝廷大员，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冷宫门外。
没有人敢踏进院子半步。
只有赵无极、魏铁山和户部尚书三人，小心地走了进来。
这三位权倾天下、刚刚在宗人府废墟前逼死了大离皇帝的绝顶权臣。
此刻屏住了呼吸。
他们连走路的姿势都拘谨。
脚尖点地，生怕踩碎了院子里的一片落叶。
外面是血雨腥风的改朝换代。
这里是权臣夹着尾巴的卑微朝圣。
林公公咽了一大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风声，脑子彻底宕机了。
这大半夜的，满朝文武全跑冷宫来干什么？
相爷手里捧着那个明黄色的卷轴又是个什么东西？
苏彻根本没管那么多。
小家伙的手已经抓住了那块水晶芙蓉糕。
他转过头，嘴里还咬着半块糕点，腮帮子鼓鼓的。
他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跨进院子的赵无极。
在三岁吃货的逻辑里，他根本不认识什么当朝首辅，也不懂什么百官朝圣。
他只记得这个紫衣服的老伯伯，每次来都会带好吃的，但也总会盯着他的饭碗看。
苏彻秀气的小眉毛瞬间拧在了一起。
他护食地把剩下的半块芙蓉糕藏到身后，小肚皮一挺。
“赵老头！”
苏彻嘟起小嘴，奶声奶气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和防备。
“你大晚上不睡觉，跑来干嘛？”
小家伙瞪着大眼睛，认真地质问了一句。
“是不是又想偷我的糕糕？”
这句话一出。
冷宫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门外的几百号朝廷大员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偷糕糕？
谁敢偷这位活祖宗的糕糕！
那可是要被九天神雷直接劈成灰的死罪啊！
赵无极浑身猛地一哆嗦。
他那张没有一丝皱纹的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到了极点、甚至有些滑稽的讨好笑容。
“扑通！”
这位大离王朝的当朝首辅，根本没有半点犹豫。
双膝干脆地砸在青石板上。
不仅是他。
魏铁山和户部尚书也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殿下折煞老臣了！老臣万死也不敢动殿下的糕点啊！”
赵无极跪在地上，把头埋得极低。
他的声音颤抖着，透着一股激动到了极点的狂热。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乌黑的眼睛里，闪烁着对长生大道最极致的渴望。
赵无极双手托着那份盖着传国玉玺大印的退位诏书，郑重而缓慢地将它高高举过头顶。
“殿下。”
赵无极的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彻底劈了叉，在死寂的冷宫里回荡。
“老臣大半夜赶来，是来给殿下送大玩具的！”
他举着那份决定天下归属的无上诏书。
“请殿下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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