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血泪写成禅位诏
溅起的泥水混合着他嘴里喷出的黑血，将那身残破的明黄龙袍染得触目惊心。
老皇帝双眼外凸，瞳孔已经彻底涣散，连胸膛的最后一点起伏也归于死寂。
长街上，几百号朝廷大员冷漠地看着这一幕。
没有人惊呼护驾，也没有人流露出一丝哀伤。
他们看向这具枯瘦尸体的眼神，透着如释重负。
“死了？”
魏铁山提着厚背砍山刀，大步走到老皇帝身边。他用沾满泥巴的军靴随意地踢了踢老皇帝的肩膀，见毫无反应，转头看向赵无极，粗着嗓子开口：“相爷，这老东西咽气了。咱是不是可以直接去冷宫请九殿下坐龙椅了？”
赵无极眉头猛地一皱。
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眸子闪过一抹严厉的精光，齿间挤出一声冷哼。
“胡闹！”
赵无极一甩宽大的紫金蟒袍，厉声呵斥：“名不正则言不顺！九殿下是何等尊贵的活祖宗，那是承载了大离天命的无上存在！若是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坐上龙椅，那叫篡位！那是脏了殿下的名头！”
赵无极指着地上的老皇帝，眼底透着绝对的掌控欲。
“这江山，必须由他亲手捧着，恭恭敬敬、名正言顺地禅让给九殿下！他连退位诏书都没写，谁允许他死的！”
这句话瞬间点醒了旁边的太医院院正张仲林。
这位七十多岁、刚刚才在国运红利中治好了老寒腿的太医院一把手，眼珠子“唰”地一下就亮了。
抢功的绝佳机会来了！
“相爷说得对！没有殿下的法旨，阎王爷也休想把人收走！”
张仲林喉咙里发出一声亢奋的尖叫。
他提着沉重的紫檀木药箱，直接从文臣队列里窜了出来。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老皇帝身边，双膝重重砸在烂泥里。
张仲林根本没去搭脉。
他太清楚老皇帝现在是个什么状态了，急火攻心加上气血逆流，心脉早就断得七七八八，半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开箱！”
张仲林双眼赤红，一把掀开药箱盖子。
他一把扯开老皇帝胸口的龙袍，露出里面干瘪的胸膛。
右手快出残影，直接从药箱底层的暗格里，抽出了一个精致的纯金卷轴。
卷轴摊开，九根长短不一、闪烁着幽蓝光泽的极品续命金针暴露在空气中。
这是大离太医院历代单传的禁忌针法。
施针者以刺激人体潜能为代价，能硬生生把将死之人从阎王殿里拉回来吊住一口气。
但代价是，病人苏醒后将承受万蚁噬心般的极致痛苦，且一旦这口气散了，死状极惨。
张仲林现在哪里顾得上什么医者仁心。
他满脑子都是把老皇帝弄醒，好去九殿下那里换取更多的寿命红利！
“唰！唰！唰！”
张仲林手法狠辣到了极点。
他捏起三根最长的金针，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顺着老皇帝胸口的三处死穴，齐根捅了进去！
紧接着，他又拔出三根短针，扎进老皇帝的百会、神庭和人中。
剩下三针随即落在下颌与颈侧，锁住了他的下颌。
金针入体，张仲林双掌运起真气，狠狠拍在老皇帝的后背上。
“给老朽醒过来！”张仲林声嘶力竭地狂吼。
奇迹发生了。
或者说，这是一种残忍的强行唤醒。
原本已经彻底断气的老皇帝，身体猛地向后弓起。
他干瘪的胸膛在金针的刺激下，发出一阵剧烈的声响。
“呃——！”
老皇帝喉咙里挤出一声凄厉、变了调的惨叫。
他那双涣散的死鱼眼瞬间爆睁，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
大口大口的空气夹杂着血沫，被他贪婪地吸进肺管子里。
他活过来了。
被太医用最痛苦的方式，硬生生从鬼门关里拽了回来。
张仲林满手是血。
他连额头上的汗都顾不上擦，转过头，冲着赵无极露出一个谄媚到极点的笑容。
“首辅大人放心！”
张仲林指着地上的老皇帝，语气里透着邀功的极度狂热：“老臣用太医院的绝户金针，强行锁住了他心脉里最后一口生气！这老东西现在清醒得很，绝对能撑到他把退位诏书写得清清楚楚！”
赵无极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张仲林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许。
“干得好。等九殿下登基，太医院的基建条子，老夫亲自给你批。”
“多谢相爷！多谢相爷！”张仲林激动得在烂泥里连连磕头。
地砖上。
老皇帝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万蚁噬心的剧痛在他浑身的经脉里疯狂肆虐。
他艰难地转动着眼球，看清了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没死成。
他看着张仲林那副邀功的谄媚嘴脸，看着赵无极那居高临下的冰冷眼神，看着周围那几百双透着极度嫌弃和急迫的朝臣目光。
极度的恐惧和绝望，彻底淹没了老皇帝残存的理智。
他想咬舌自尽。
但他惊恐地发现，张仲林扎在他下颌的一根金针，彻底封死了他下巴的力气。
他现在连合拢牙齿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张着嘴巴，任由口水和鲜血往下流。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群乱臣贼子，这群被天命洗脑的疯子。
他们连他死的权利都强行剥夺了！
“拿笔墨来。”
赵无极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奴才早备好了！”
大内总管李德全直接从人群后方窜了出来。
他手里端着一个名贵的紫檀木托盘。
托盘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上好的明黄圣旨卷轴、极品徽墨、狼毫大笔，以及那方先前从太极殿床脚拾起、带来的传国玉玺。
李德全为了这趟差事，显然是早就做足了准备。
他大步走到老皇帝跟前，连膝盖都没弯，直接半蹲下身子。
“陛下，这笔挺沉的，奴才帮您拿着点。”
李德全根本不顾老皇帝那杀人般的眼神。
他一把抓起老皇帝那只冰凉干枯的右手，掰开僵硬的手指，将那支蘸满浓墨的狼毫大笔塞进老皇帝的手心里。
然后，李德全用自己的双手，紧紧箍住老皇帝的手腕。
老皇帝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他盯着李德全，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咯咯”声，仿佛在质问这个伺候了自己三十年的老太监为何如此绝情。
李德全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老太监的余光全都瞟向了旁边的赵无极，满脸都是对未来长生红利的极度渴望。
赵无极迈开步子，缓缓走到老皇帝的面前。
他微微俯下身，那张没有一丝皱纹的脸上，透着一股足以生杀予夺的绝对霸道。
“陛下。”
赵无极的声音在寂静的长街上回荡。
“大离的天下，早就已经换了主人了。”
赵无极指着皇宫西北角冷宫的方向，眼神里透出一种近乎宗教狂热般的极致虔诚。
“九殿下是活着的国运，是能赐下寿命天恩的无上天命！跟着您，大离连年天灾，国库空虚，满朝文武连个安稳觉都睡不踏实。”
“但跟着九殿下，咱们能呼风唤雨，能返老还童！这大离的江山，只有交到九殿下手里，才能千秋万代！”
赵无极猛地低下头，目光锐利，盯着老皇帝的眼睛。
“为了大离的江山社稷，为了九殿下能名正言顺地带我们长生。”
“请您，动笔吧。”
这句话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这是最直接的物理逼宫。
老皇帝看着赵无极，看着他身后那几百双透着同样狂热的绿油油眼睛。
宗人府被炸成焦黑的废墟就在他的视线尽头。
六个儿子的尸骨还埋在那些冒着黑烟的瓦砾之下。
他彻底明白了。
他的皇权，他的血脉，他引以为傲的一切。
在这股蛮横的国运红利面前，连一块垫脚石都不如。
老皇帝的眼角，缓缓滑落了两行浑浊、透着屈辱的老泪。
他不再挣扎了。
在李德全的强行把控下，老皇帝那只颤抖的手，被生硬地按在了明黄色的圣旨卷轴上。
一笔。
一划。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在位数十载，德薄才疏，致使天下灾异频发，国运衰微。”
“今有皇九子苏彻，承天景命，福泽深厚。有呼风唤雨之能，具枯木逢春之德……”
“朕顺应天命，即刻退位让贤。将大离江山，全权禅让于皇九子苏彻……”
每写一个字，老皇帝心口就疼一下。
他流着屈辱的眼泪，在满朝文武冰冷且期待的注视下，在宗人府废墟焦黑的背景中，一字一顿地写下了这份终结旧时代的退位诏书。
字迹歪歪扭扭，甚至还沾上了他下巴滴落的血水。
写完最后一个字。
李德全一把夺过老皇帝手里的毛笔，随手扔在地上。
紧接着，老太监麻利地抓起那方晶莹剔透的传国玉玺，沾满殷红的印泥。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传国玉玺狠狠盖在了诏书落款的位置上。
鲜红的印记，彻底终结了大离的旧皇权。
“成了！”
李德全兴奋地尖叫一声，双手捧起这份刚刚出炉的退位诏书，恭敬地举过头顶，递到了赵无极的面前。
老皇帝在玉玺落下的那一瞬间，眼底最后的一丝光芒彻底熄灭了。
他那张写满不甘和屈辱的脸，僵硬地定格住了。
张仲林的续命金针终于耗尽了效力，老皇帝脑袋一歪，彻底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这一次，没有人再去管他的死活。
赵无极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那份退位诏书。
他低头看着上面鲜红的玉玺大印，感受着诏书上还未干透的墨迹。
这位大离王朝的当朝首辅，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小心地吹了吹上面的墨汁。
赵无极猛地转过身。
他将退位诏书高高举起，迎着深夜的寒风，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里，爆发出一种极致狂热。
“旧朝已没！新朝当立！”
赵无极的声音灌注着雄浑的狂暴真气，在整个皇宫上空轰然炸响。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剑，剑锋直指皇宫西北角的冷宫方向。
“满朝文武听令！”
“随老夫去冷宫！”
“请九殿下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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