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大炮全埋进冻土
燕王骑在雪白的高头大马上。
他仰着头，看着头顶那片毫无征兆、以恐怖速度倒扣下来的浓黑乌云。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那个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放”字，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憋得他脸颊紫红。
但燕王是个在极北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枭雄。
他绝不信邪。
更不信什么天命！
“点火！”
燕王猛地咬破舌尖，借助剧痛强行压下心底那股诡异的恐惧。
他挥舞着玄铁重剑，冲着高坡下的炮兵阵地发出歇斯底里的狂吼。
“给本王放！轰平北虎关！”
上百名炮手浑身一个激灵。
他们双手举着熊熊燃烧的火把，哆哆嗦嗦地朝着炮管后方那长长的引线怼了过去。
只要火星碰到引线。
只要半个呼吸的时间，这一百门超负荷填装的重炮，就会把五里外的大离守军撕成漫天碎肉。
火把距离引线，只剩下最后三寸。
就在这个致命的瞬间。
苍穹之上，那片浓黑如墨的乌云里，冷暖气流完成了剧烈、完全违背气象常理的疯狂交汇。
“哗啦啦！”
没有循序渐进的雨滴，没有雷声前奏。
一场百年难遇的超级雷暴雨，成吨成吨的雨水轰然倾泻而下！
这根本不是下雨，这是往下泼水！
水幕罩住了关外战场，最猛烈的雨柱压在燕王所在的整座高坡炮兵阵地上。
“嗤——！”
上百根燃烧的火把，甚至连一丝火星都没来得及溅出来，就在这瓢泼大雨中瞬间熄灭。
变成了一根根冒着黑烟的烧火棍。
那些拖在泥地里的防风引线，被暴雨直接冲刷成了一截截软趴趴的烂麻绳。
炮兵统领抹了一把脸上的瀑布，眼珠子都快瞪裂了。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一个半人高的黑铁火药桶前，一头扎进去看。
“王爷！火药废了！”
统领抬起头，绝望地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
那些刚从库房里搬出来、还没来得及塞进炮膛的极品黑火药。
在这场大得离谱的暴雨冲刷下，防潮油纸直接被砸烂。
满桶的火药，全都被雨水泡成了散发着刺鼻酸臭味的黑泥浆！
连个响屁都放不出来了！
燕王坐在马背上，整个人被暴雨浇了个通透。
他身上那件拉风的猩红色貂皮大氅，瞬间吸满了雨水，变得像铁块一样死沉，压得他肩膀往下猛地一沉。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燕王盯着那些变成烂泥的火药，眼角疯狂抽搐。
他算好了一切。
极北这几天干冷得连口唾沫掉在地上都能结冰，哪里来的超级雷暴雨！
这雨简直就像是长了眼睛，专门冲着他的火炮营来的！
但他根本不知道。
这仅仅是九殿下一句“想洗澡”引发的天气干预。
而真正要命的物理毁灭，才刚刚开始！
暴雨倾盆，水量太大。
燕王的炮兵阵地，是为了居高临下轰击北虎关，特意建在荒原的一处高坡上的。
这里的地质本就是常年冻土。
刚才被火炮连续轰击的高温烤化了表层，现在又被这场暴雨疯狂冲刷。
泥土的结构，在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里，彻底崩溃了。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声响，从炮兵阵地的地底传出。
燕王座下的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四蹄在泥水里疯狂刨动。
“王爷！地在晃！地裂了！”偏将惊恐万状地指着炮阵脚下。
燕王低头看去。
那一百门用极北精铁浇筑而成的重型火炮，每一门都重达数千斤！
它们原本稳稳地压在坚硬的冻土上。
但现在，高坡变成了烂泥塘，承重极限瞬间被彻底打破。
大地裂开了一条条巨大的口子。
“咔嚓！”
第一门重炮压塌了脚下的烂泥，巨大的青铜轮毂直接陷进了半米深的泥坑里。
炮管猛地往下一栽，沉重的炮身带着巨大的惯性，顺着高坡的斜度，开始迅速往下滑！
接着，其他重炮也开始下滑。
“轰隆！”
整座高坡的南侧坡面，再也承受不住这几十万斤的钢铁重量，加上暴雨的催化。
滑坡了！
一场狂暴的泥石流，携带着成吨的烂泥和碎石，轰然倾泻而下。
“救命啊！”
“炮管压下来了！躲开！”
炮兵阵地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那一百门大离王朝最恐怖的重炮，此刻成了收割自己人生命的催命符。
几千斤重的铁疙瘩顺着泥石流翻滚而下。
躲闪不及的炮手和辅兵，直接被沉重的炮轮碾成了肉泥。
惨叫声被泥石流的轰鸣声瞬间吞没。
上百门重炮，互相撞击着，翻滚着，一路滑下高坡。
最终。
它们被那股狂暴的泥石流压在坡底的烂泥坑里。
泥浆翻滚，瞬间将这些漆黑的炮管彻底活埋！
连一根炮捻子都没露出来。
燕王引以为傲的远程压制底牌。
在冷宫那个三岁奶娃毫无防备的一句童言面前，最后一次齐射连一发炮弹都没打出去，就被纯粹的自然规律彻底碾成了一堆废铁。
报废得干干净净。
……
五里外。
北虎关城墙根底下。
暴雨同样砸在大离守军的头顶上。
但没有一个人躲避。
魏铁山光着膀子，站在齐膝深的泥水里。
他手里还握着刚才拔出的钢刀。
他亲眼目睹了对面那座高坡上发生的一切。
亲眼看着那片诡异的黑云是如何倒扣在燕王头顶，亲眼看着暴雨是如何浇灭火把，亲眼看着泥石流是如何把一百门重炮活生生吞噬！
魏铁山浑身的肌肉都在剧烈颤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极致狂热！
“哈哈哈哈！”
魏铁山猛地垂下握刀的手。
他粗暴地把手伸进贴身的裤裆暗兜里，隔着布料按住那半块早就风干的橘子皮。
“看到了吗！你们都看到了吗！”
魏铁山转过身，冲着身后那五万名同样看傻了眼的京营铁骑，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狂吼。
“燕王的炮废了！老天爷把他的炮给埋了！”
魏铁山双膝一弯，“扑通”一声，毫不犹豫地重重跪在泥水里。
他面朝南方京城的方向，任由暴雨砸在已褪去旧疤的胸膛上，把额头在泥浆里磕得砰砰作响。
“九殿下万岁！活祖宗显灵啊！”
魏铁山的声音灌注着狂暴的真气，直接穿透了暴雨的雨幕：“这城墙是殿下的工程！谁敢炸殿下的工程，老天爷就收谁的命！”
五万京营铁骑彻底沸腾了。
他们本就是为了争夺国运红利才来这里拼命糊墙的。
现在亲眼看到敌人的重火力被老天爷一波带走。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站队站对了！
说明跟着九殿下搞基建，连老天爷都护着他们！
“九殿下万岁！”
“活祖宗保佑！”
五万名铁血壮汉齐刷刷地将钢刀插在身侧，在泥水里跪倒了一片。
震天动地的山呼海啸声，甚至盖过了暴雨的轰鸣。
大离军队的士气，在这一刻不仅没有因为疲惫而衰竭，反而飙升到了狂热的顶点。
……
高坡上。
暴雨渐渐变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冻雨。
燕王从泥水里狼狈地爬了起来。
他刚才被受惊的战马直接掀翻在地。
那件吸饱了水的死沉大氅，差点把他勒死。
燕王一把扯掉脖子上的貂皮大氅，狠狠扔在烂泥里。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转过头，看着坡底那片被泥石流彻底填平的废墟。
一百门重炮，十年的心血，就这么成了一堆连挖都挖不出来的烂铁。
极致的憋屈。
极致的荒谬。
燕王觉得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好！好一个大离的妖天！”
燕王抹了一把脸上混着泥沙的冰水。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嗜血的猩红色。
眼底满是疯狂，再也没有了半点藩王的理智。
火炮没了。
那又怎样！
“呛！”
燕王一把拔出插在泥地里的玄铁重剑。
暗沉的剑锋在阴暗的天空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凶光。
他转过身，盯着身后那十万名戴着白狮面具、岿然不动的重甲骑兵。
这是冷兵器时代最恐怖的终极兵种！
是就算没有火炮，也能硬生生踩碎一切城墙的战争碾压机！
“火炮没了又怎样！”
燕王高举重剑，喉咙里爆发出一声震天咆哮。
“雪狮重骑听令！”
燕王剑锋猛地下劈，直指五里外那道被泥巴糊得坑坑洼洼的北虎关城墙。
“给本王冲阵！”
“用你们的马蹄！把那群泥瓦匠，把那座破城墙！给本王踩成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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