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火炮塞满黑火药
北虎关外。
原本覆盖着厚厚积雪的荒原，早被火炮的高温烤成了一片泥泞的烂泥塘。
燕王的炮兵阵地彻底疯了。
一百门用极北精铁浇筑的重型攻城火炮，一字排开。
炮管因为连续轰击，此刻已经红得发烫，表面散发着扭曲的热浪。
“快！动作都给老子麻利点！”
炮营统领挥舞着马鞭，疯狂抽打着那些因为害怕炸膛而动作迟缓的炮手。
“王爷有令！把火药库全搬空！”
“装药！死命往里填！”
上千名光着膀子的辅兵，两人一组，抬着沉重的黑铁火药桶，在泥泞里疯狂穿梭。
桶盖被粗暴地撬开。
一捧捧刺鼻的极品黑火药，被炮手们用特制的长杆，强行捣进滚烫的炮膛里。
“呲啦——”
几粒火药残渣掉在发红的炮管外壁上，瞬间冒出一缕白烟。
炮手们满头大汗。
汗水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但没人敢去擦。
所有人都在跟死神抢时间。
这种超负荷的填装，完全是在玩命。
一旦炮膛承受不住高温和过量的火药，这百门大炮连同周围的几千号人，全都会在一瞬间被炸成漫天碎肉。
但燕王不在乎。
他骑在那匹雪白的高头大马上，猩红色的貂皮大氅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燕王那双眼睛，盯着五里外正在被五万京营铁骑疯狂修补的北虎关城墙。
他的眼底，烧着玉石俱焚的疯狂杀机。
“修？本王看你们能修多厚！”
燕王一把抽出腰间的玄铁重剑。
剑锋在阴沉的天空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他身后，十万雪狮重骑死寂无声，只等炮声一响，便长驱直入。
而在北虎关的城墙根底下。
刚才还在热火朝天和泥巴、糊城墙的五万京营铁骑，此刻也齐刷刷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太浓了。
浓到顺着北风，直接刮进了大离将士的鼻腔里。
魏铁山光着膀子，站在齐膝深的泥水里。
他手里还攥着那把沾满灰浆的大铁锹。
他抬起头，那双大眼睛盯着五里外的敌军阵地。
魏铁山是个打了一辈子仗的宿将。
他一眼就看出了燕王阵地上的反常。
火药桶堆积如山！
炮手们在超量填装！
“这疯狗……要玩命了！”
魏铁山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骨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知道，刚才那种“边炸边修”的把戏，到头了。
面对这种不计代价、足以把整座山头抹平的毁灭性齐射，别说他们用青砖和沙袋临时糊起来的这层墙皮。
就算是北虎关原本那两丈厚的主城墙，也绝对扛不住！
这五万名大离精锐都感受到了死亡的压迫。
魏铁山缓缓放下铁锹。
他伸手按住粗布裤子的贴身暗兜，小心地摸了摸藏着的那半块风干的橘子皮。
“兄弟们！”
魏铁山猛地转过身，扯着嗓子发出一声震天狂吼。
“扔了铁锹！拔刀！”
“九殿下的工程，咱们尽力了！接下来，用命填！”
五万铁骑没有后退半步。
“锵！锵！锵！”
成千上万把钢刀同时出鞘。
光着膀子的汉子们踩在泥水里，肩并肩结成了一道悲壮的血肉人墙。
生与死的界限，在北虎关外，攀升到了最巅峰的临界点。
……
同一时间。
千里之外。
京城，皇宫西北角。
冷宫。
这里没有刺鼻的硝烟，没有震天的战鼓。
只有黏稠的闷热。
正午的毒太阳虽然被云层遮住了一半，但那股子闷在空气里的暑热，捂得人喘不过气来。
院子角落里那棵老槐树上，知了叫得撕心裂肺。
偏殿里。
三岁的九皇子苏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张磨得发亮的竹席上。
小家伙刚才睡了个长长的午觉。
这会儿刚醒。
他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从竹席上坐了起来。
“呼……”
苏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小孩子本就火力旺。
这一觉睡下来，他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身上那件红艳艳的小肚兜，早就被汗水浸透了，湿漉漉地贴在肉嘟嘟的小肚子上。
苏彻皱起秀气的小眉毛。
他不舒服地扭了扭身子，觉得浑身上下黏糊糊的，难受极了。
他伸出小手，抓起枕头边那个林公公给他做的小拨浪鼓。
摇了两下。
“咚咚。”
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苏彻撇了撇嘴。
他现在连玩玩具的心情都没有了。
小胳膊一挥。
“啪嗒。”
拨浪鼓被他嫌弃地扔在青石地砖上，骨碌碌滚出老远，撞在墙角停下了。
“哎哟我的小祖宗，您醒啦？”
一直守在旁边的林公公，赶紧放下手里的大蒲扇。
他快步走过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净的苏杭丝帕，小心地给苏彻擦着脑门上的汗水。
“殿下可是觉得气闷？这天儿也是邪门，一丝风都没有，闷得人心里发慌。”林公公一边擦汗，一边苦口婆心地哄着。
苏彻撅着小嘴。
他低下头，用肉嘟嘟的小手扯了扯贴在肚子上的湿肚兜。
“林爷爷，彻儿身上黏糊糊的。”
小家伙仰起红扑扑的小脸蛋，大眼睛里全是委屈，奶声奶气地抱怨起来。
“像糊了烂泥巴一样，一点都不舒服。”
苏彻两只小手在半空中烦躁地挥舞了两下，认真地下达了需求。
“我要洗澡澡！”
“要是现在能下场大雨就好了！哗啦啦的那种大雨！”
小家伙嘟囔着：“下大雨，天气就凉快啦。彻儿就能舒舒服服地洗澡澡啦。”
这只是一句三岁奶娃最朴素、最天真无邪的童言。
他根本不知道，千里之外的北虎关正面临着怎样的灭顶之灾。
他只是单纯觉得这天太闷，身上出汗不舒服，想要一场大雨来冲刷掉这份黏腻。
但这句话落音的瞬间。
大离王朝那蛰伏在地底、刚刚被几波基建狂潮喂得饱饱的磅礴国运。
在这一刻，被这句充满极致渴望的童言彻底点燃！
言出法随。
因果律，启动！
天命之子嫌天闷热，天命之子想要下场大雨洗澡。
这片天地的物理法则，立刻以一种野蛮、狂暴的姿态，开始强行响应这个需求。
……
镜头猛地拉回北虎关外。
燕王的炮兵阵地上，一百门重炮已经填装完毕。
所有的引线都被拉了出来，长长地铺在炮架旁较干的垫板上。
上百名炮手举着燃烧的火把，站在引线旁，紧张得浑身发抖。
“王爷！火药填装完毕！”
炮营统领大步跑上高坡，单膝跪在燕王马前，声嘶力竭地大吼。
燕王盯着远处的北虎关，眼底的疯狂彻底沸腾了。
他猛地高举起手里的玄铁重剑。
只要这把剑挥下，上百根引线就会同时点燃。
魏铁山和那五万京营铁骑，连同北虎关的残垣断壁，全都会在震天动地的爆炸中化作飞灰。
“大离的江山，是本王的了！”
燕王残缺的门牙缝里挤出一声狂笑。
他深吸一口气，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残忍的怒吼。
“给本王——”
那个“放”字还没来得及吐出喉咙。
异变突生！
燕王高举重剑的手臂，毫无征兆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了。
不仅仅是燕王。
高坡下的炮兵阵地、十万雪狮重骑，以及远处城墙下握紧钢刀准备拼命的魏铁山。
几十万人的动作，在这一刻整齐划一地停住了。
所有人都惊恐地抬起头，看向了头顶的天空。
天，突然黑了。
上一息，极北的苍穹虽然阴沉，但依然透着刺骨的亮光。
可就在这短短半个呼吸的时间里。
北虎关上空，那原本死寂的天际尽头，突兀地翻滚起了一片浓黑如墨的诡异云层！
这云层黑得令人发指，以一种完全违背风向和常理的恐怖速度，朝着燕王的炮兵阵地上空疯狂倒扣过来！
没有雷声。
没有闪电。
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仿佛连空气都能挤出水来的极致压抑。
狂风骤停。
那片浓黑如墨的乌云，压在了一百门重炮的头顶。
低得仿佛只要一伸手，就能摸到那翻滚的墨色。
燕王骑在马背上，呆呆地看着头顶那片诡异到极点的乌云。
他张着嘴，那个没喊出来的“放”字，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憋得他脸颊紫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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