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冷泉涌进冷宫
“咔咔咔……”
苏彻那口冰西瓜刚咽进肚子里，偏殿地下的青石板突然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脆响。
魏铁山浑身汗毛瞬间倒竖。
“有刺客！护驾！”
这位兵部尚书猛地一步跨出，双手握住腰间的刀柄，虎目圆睁，满眼杀气地扫向四周。
他刚在冀州死里逃生，现在对九殿下周边的任何动静都敏感到了极点。
但这次，来的不是刺客。
“砰！”
偏殿东南角，靠近院中那口废弃枯井的一侧，几块沉重的青石地砖毫无征兆地向上凸起，紧接着被一股沛然巨力直接顶得四分五裂。
碎石飞溅。
一股清冽、冒着丝丝白雾的地下冷泉，轰然喷涌而出！
水柱冲起一丈多高，在半空中散开，化作漫天冰凉的水珠，哗啦啦地砸落在偏殿里。
这根本不是什么妖法神迹，而是一场离谱的物理巧合！
冀州那条大运河被天雷劈开，黄河故道的滔天洪水瞬间贯通南北。
庞大的水势改变了整个北方的地下水脉走向。
原本因为干旱而枯竭的冷宫地下水眼，刚好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水压回流，直接被冲破了地壳，在偏殿里强行找了个宣泄口！
冷泉水势极大。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泉水顺着偏殿本就低洼的地势迅速蔓延，直接将大半个屋子淹没。
清澈见底的泉水刚好没过成人的脚踝，在门槛边缘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回水湾，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室内冷泉池。
一股沁人心脾的极寒之气，随着泉水的喷涌，瞬间填满了整个偏殿。
外面的毒日头和滚滚热浪，被这股冷气挡在门外，连一丝闷热都透不进来。
不仅如此，泉水里蕴含的庞大生机，顺着砖缝渗入地下。
墙角那些早就枯黄的野草和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强行返青。
几根藤蔓顺着残破的窗棂疯长，开出了一朵朵指甲盖大小的白色小花。
淡淡的花香混合着水汽，好闻到了极点。
“这……这……”
魏铁山握着刀柄的手僵在半空，眼珠子都快瞪掉出来了。
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风水玄学。
但他知道，这大热天的，京城地下根本打不出这么冰凉的泉水！
“活水生泉……枯木逢春！”
林公公瘫坐在没过脚背的泉水里。
他一点都不觉得凉，只觉得浑身舒泰。
老太监双手合十，冲着那眼涌动的冷泉拼命磕头，嘴里疯狂念叨着阿弥陀佛。
苏彻根本不懂两个老头在震惊什么。
他只知道，屋里突然多了一个好大好大的水坑！
“哇！水水！好多水水呀！”
苏彻的大眼睛瞬间亮了。
他一把扔掉手里的西瓜皮，光着两只白嫩嫩的小脚丫，“啪嗒啪嗒”地踩着清凉的泉水，开心得又蹦又跳。
水花溅了他一脸，他反而咯咯笑得更大声了。
“林爷爷！彻儿要洗澡澡！彻儿要坐大船！”
小家伙扯着嗓子，奶声奶气地下达了最高指令。
林公公如梦初醒，赶紧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老奴这就去！这就去！”
老太监冲进后院，把那个平时用来给苏彻洗澡的大号圆木盆直接搬了过来，稳稳当当地放在冷泉池子的正中央。
苏彻身上仍只有那件红艳艳的小肚兜，露出白胖的胳膊和小腿。
他欢快地爬进了大木盆里。
木盆很大，刚好能让他在里面舒舒服服地躺平。
冷泉的水流带动着木盆，在偏殿里慢悠悠地打着转儿，飘来飘去。
“好凉快呀！林爷爷，还要大糕糕！”苏彻坐在木盆里，两只小手扒着盆沿，冲着林公公大喊。
“来了来了！江南的进贡绝品全在这儿呢！”
林公公赶紧把那个青花瓷大盘子端过来。
他小心翼翼地把盘子放在木盆里。
木盆平稳，盘子在苏彻的腿边稳稳放着。
盘子里，左边是剥好皮、晶莹剔透的冰镇西域葡萄；右边是酥脆掉渣、散发着桂花香的极品酥饼。
中间还摆着几块刚切好的冰镇荔枝肉。
苏彻靠在木盆边缘。
他左手捏起一颗冰镇葡萄，啊呜一口塞进嘴里，冰凉的汁水在舌尖上爆开。
他紧接着右手抓起一块酥饼，咬得咔嚓作响，满嘴都是桂花香。
吃得口干了，直接伸手在木盆外面鞠一捧清冽的冷泉水，咕咚咕咚喝下去。
清甜解渴，舒服得他连脚趾头都蜷缩了起来。
苏彻坐在木盆里，在开满小白花的藤蔓下飘飘荡荡。
水汽氤氲，果香四溢。
他现在活脱脱就是一个坐在瑶池里享受供奉的小神仙！
魏铁山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狠狠咽了一大口唾沫。
他转头看了一眼门外。
外面的青石板被毒太阳烤得发白，热浪扭曲着空气，连树上的知了都热得叫不出声。
整个京城热得能把人活活闷死。
再看看偏殿里。
冷泉叮咚，绿意盎然。
九殿下穿着红肚兜，坐在木盆里吃着江南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冰镇水果，快活得连神仙都要嫉妒。
“天命……这就是绝对的天命！”
魏铁山双膝一软，“扑通”一声，毫不犹豫地跪在了齐踝深的冷泉水里。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活得太值了。
他能亲眼看到这夺天地造化的神迹，能亲手把水果送到天命之子的嘴边。
这大离的天下，谁还配让他魏铁山效忠？
“皇上算个屁！”
魏铁山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眼神变得无比狂热和死忠。
他现在只想抱住冷宫这根粗腿，谁敢动九殿下，他就活劈了谁！
……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
偏殿角落的漏壶里，水滴一点点落下。
大朝会的时辰，到了。
午门外，文武百官早就按照品阶排好了队列。
毒辣的太阳烤在身上，官员们穿着厚重的朝服，一个个热得满头大汗，后背全湿透了。
有人甚至热得直翻白眼，还得强撑着不敢乱动。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大朝会，绝对是一场见血的屠杀。
冀州十万流民暴动，赵无极和户部尚书私调重兵。
老皇帝连夜派魏铁山带着尚方宝剑去平叛。
这三方势力在冀州撞在一起，那肯定杀得尸横遍野。
今天这朝会，皇上就是要拿相府的余孽开刀！
就在百官热得快要虚脱的时候。
“哒哒哒！”
远处空旷的官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两骑快马，卷起漫天黄土，不顾皇城禁令，直接朝着午门的方向疯狂飙车！
“放肆！何人敢在午门纵马！”
守门的大内侍卫统领猛地拔出佩刀，大喝一声。
快马冲到午门广场边缘，猛地勒住缰绳。
战马发出凄厉的长嘶，前蹄高高扬起。
这两匹百里挑一的良驹，落地后直接口吐白沫，瘫倒在地上，彻底跑废了。
马背上滚下来两个浑身是泥的干瘦老头。
两人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
侍卫统领刚要带人拿人，定睛一看那两张沾满泥污的老脸，吓得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了青砖上。
“赵……赵相爷？尚书大人？”
统领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满朝文武瞬间炸了锅。
所有官员齐刷刷地转过头，看着这两个满身泥污的老头。
赵无极和户部尚书根本没搭理这些惊骇的目光。
两人眼珠子熬得通红，但眼神却发亮。
他们日夜兼程，跑死了八匹快马，终于在朝会前一刻赶回了京城。
“看什么看！没见过老夫办差吗！”
赵无极残缺的门牙缝里喷着唾沫，直接推开挡路的侍卫，大步流星地朝着午门旁边的候朝偏房走去。
户部尚书紧紧跟在后面，那股子嚣张跋扈的气焰，比他当尚书的时候还要狂妄十倍。
偏房里。
早就接到密信的相府心腹，早就准备好了几大桶滚烫的热水和簇新的朝服。
魏铁山也从冷宫赶了过来，早就在偏房里等着了。
三大权臣，在这间小小的偏房里碰头。
三人对视一眼。
没有废话。
“哗啦！”
赵无极和户部尚书直接脱掉满是臭泥巴的短衣，跳进热水桶里。
三把刷子齐上阵，用力洗刷掉身上那一层厚厚的黄泥和汗水。
一盏茶的功夫。
偏房的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赵无极走在最前面。
他穿着一身簇新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紫金蟒袍，头戴嵌着极品东珠的一品朝冠。
黑发梳得一丝不苟，那张老脸上红光满面，三品巅峰的真气在体内轰然流转，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可一世的恐怖威压。
左边，是换上大红尚书官服的户部尚书。
虽然他已经被贬为庶民，但他今天偏要穿这身衣服。
他底气足得能把天捅个窟窿。
右边，是换上兵部尚书绯红朝服、满眼杀气的魏铁山。
三大权臣，洗刷干净，气场全开！
他们没有半点兵败的颓废，带着大功劳回来，底气十足！
赵无极冷冷地扫了一眼广场上鸦雀无声的文武百官。
他冷哼一声，一甩宽大的紫袍袖口。
“走！”
赵无极一字吐出。
三人并肩而行，踩着沉重、整齐划一的步伐，昂首阔步地踏上了通往金銮殿的汉白玉台阶。
一场足以载入大离史册的朝堂风暴，即将在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后，轰然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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