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6 章 兰花精与人间帝王 18
之后林青岩又花了三个月把朝中上下理顺了，该安抚的安抚，该敲打的敲打，该杀的杀。
然后他在一次大朝会上忽然咳了几声，拿帕子捂着嘴，帕子上沁出一点红来。
底下的大臣们吓了一跳，太医院的院正被连夜召进宫。
他们诊了半天的脉，出来的时候脸色灰白，跟几位老大人嘀咕了几句，一个个都皱起了眉头。
消息传开之后，陛下龙体欠安的说法就传遍了朝野。
林青岩的奏折越批越少，后来干脆让贤王林青岳帮着看折子。
林青岳起先还推辞，说皇兄你歇两天就好了。
后来被林青岩拉着在御书房熬了三个通宵，困得直打哈欠，迷迷糊糊地就接了手。
又过了半个月，林青岩在早朝上宣布了一件事。
“朕这身子骨是不行了，太医说再操劳下去怕是撑不过今年。”
“贤王林青岳人品贵重，朕瞧着就挺好。朕打算退位，让贤王继统。”
满朝哗然。
林青岳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当场就跪了，他可不想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
这几日奏折批的他都没时间陪媳妇了。
当皇帝事这么多，哪有当王爷在封地自在。
他就说皇兄怎么为了留他在京，把自己媳妇也接来了，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皇兄你说什么呢！你才多大岁数就撑不过今年了？”
“你昨儿还一个人吃了三碗饭……”
“闭嘴。”
林青岩面不改色，“朕说自己不行了就是不行了，你接不接？”
林青岳被他盯得后背发毛，他从小就有些怕他这个皇兄，所以糊里糊涂地就点了头。
等回过神来，玉玺已经塞他手里了。
退位诏书发下去那天，林青岩收拾了一个包袱，里头塞了几件粗布衣裳，一大袋金银珠宝。
还有几本从道士那儿讨来的符箓图谱，揣上就出了宫。
走之前林青岳追到宫门口，拉着他的袖子不放。
“皇兄。”
“好皇兄。”
“你到底去哪儿？”
“你总得告诉我一声，万一我不行，有事找你……”
“你找不着我。”
林青岩把袖子抽回来，拍了拍他的肩。
“好好干，别学睿王。”
“皇兄要不……”
“我走了。”
“那你好歹把赵戟带上啊！”
“不带，他太扎眼。”
林青岳站在宫门口，看着自家皇兄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布衣。
背着一个寒酸的小包袱，混进了出城赶早集的人群里，一会儿工夫就看不见了。
林青岩出城之后往西走。
他找的那几个道士没白请教，一路走一路对着山形地势画符探气，虽说不怎么灵光，可好歹能辨出个大致方位。
那些人都没能找到入口进去，他要不是找几个道士学学也找不到方向。
终于他走了快两个月，鞋底磨穿了两双，终于摸到了清涟山外围那道熟悉的山脊。
站在当初坠崖的位置往下看，云雾缭绕，瀑布的水声隐隐约约传上来。
他顺着崖壁寻了条缓坡往下走，越走草木越密，兰花的香气也越来越浓。
走到半山腰，他才停住了脚。
前面一棵老松树上蹲着只刺猬精，正拿小眼睛瞪他。
旁边草丛里窸窸窣窣一阵响，钻出来一条菜花蛇，昂着脑袋朝他吐信子。
“人。”
刺猬精瓮声瓮气地说，“又一个。”
“上回那帮踩坏俺窝的也是人。”
“不过这个人好像有点眼熟。”
“俺去喊戚姐。”
菜花蛇嗖地钻进草里不见了。
林青岩站在原地没动，把包袱往地上一搁，冲刺猬精笑了一下。
“我不踩你窝，我来找人的。”
刺猬精一惊，“人！你能听懂我说话？”
林青岩点点头，从上次离开后他就发现自己螚听懂了。
起初听到麻雀精说话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后来发现可能是和戚晚有关。
过了一会儿，草叶子哗啦啦响，一个穿素白裙子的人影从林子里钻出来。
戚晚叉着腰，头发上还沾着一片不知哪儿蹭的树叶，瞪着杏眼看他。
她都没有给他回信，也没有见来的人。
他恢复记忆回去当了一段时间皇帝竟然又跑来了。
“阿岩？”
随后她上下打量他，看他那身粗布衣裳和脚上磨破的鞋，眉头拧起来了。
“你怎么穿成这样？你不是回去当皇帝了吗？”
“不当了。”
林青岩把包袱捡起来，冲她咧嘴一笑。
“让给我弟了。”
“他比我年轻，比我精神，也比我适合操心那些破事。”
“那你来这儿干什么？”
“来找你。”
林青岩说得坦坦荡荡，“上回你把我往车上一塞就跑了。”
“你夺了我的清白身子，你得负责。”
戚晚嗤笑一声，“负责？负什么责？”
“我是精怪，你是人，我们是不可能的。”
“你还是赶紧走吧。”
“走不了。”
林青岩把包袱往肩上一甩，“我赶了俩月路，脚上全是泡，走不动了。”
“你这儿有地方住没有？我会掏房钱的，我还会暖床……”
戚晚瞪他。
林青岩一脸无辜地回看她。
刺猬精在边上看了半天，忽然插嘴：“戚姐，让他住呗。”
”俺窝都被踩了，多个会搭棚子的人手挺好的。”
“你闭嘴。”
戚晚朝刺猬精挥了挥手，又看了林青岩一眼，终于没绷住。
“那房钱每天都不一样，先付后住，不赊账。”
林青岩从怀里摸出一把彩色的宝石递过去。
“先付半年的。”
戚晚接过宝石，这可比她在水底捡到的石头好看多了。
还反光亮闪闪的。
“那药棚的竹条该换了，你明天起来削新的吧。”
“得嘞。”
林青岩跟在她后头，步子轻快得很。
山风吹过来，带着兰花香，他深深吸了一口，觉得比宫里头的龙涎香好闻一万倍。
还是这里自由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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