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 兰花精与人间帝王 13

她到底还是把他送出来了。

趁他睡着的时候，连句告别的话都没留，直接打包送走。

她早就知道了吧。

知道他是谁，知道他在被人追杀，知道迟早要把他送走。

所以药棚也搭了，竹铲也削了，灵泉也泡了，事情办完，一拍两散。

林青岩牙关紧了紧，又松开来。

他抬眼望向车窗外，远处那道青黛色的山脊已经退得很远了，只在天际线上留了一抹模糊的影子。

直到马车拐了个弯，连那点影子也被树丛遮住了。

他放下帘子，面色淡了下来。

“京里什么情况？”

赵戟和另一个暗卫对视了一眼，压低声音回话：“睿王已经散布了陛下驾崩的消息。”

“朝中忠于陛下的老臣被他罗织罪名下了大狱，张尚书、刘卿、赵御史都被关在大理寺。”

“沈庭芳沈大人还在朝中撑着，可也快撑不住了。”

“睿王已经定好了日子办丧事，丧事办完就要登基。”

林青岩嘴角牵了牵，“他倒急得很。”

“陛下，臣等护送您从小路绕道入京，先联络沈大人和禁军中还听命于您的旧部，等时机成熟……”

“不。”

林青岩打断他，“朕不绕道。”

赵戟一愣。

“朕乔装进城，先不进宫。”

“你给朕找一身寻常百姓的衣裳，再联络沈怀瑾，让他今夜到城南悦来客栈见朕。”

林青岩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

“朕回来的事，记得让他们先别告诉珍妃。”

赵戟不解，“珍妃娘娘那边……”

“别告诉她。”

“她不太聪明，会暴露出来，坏事。”

“后面朕自有安排。”

“是。”

两日后，京城。

睿王把丧事办得十分隆重。

灵堂设在太极殿，正中一口金丝楠木棺，棺里是空的，只放了一套林青岩从前穿过的旧冕服，算是衣冠冢。

满朝文武披麻戴孝，跪了一地。

睿王跪在最前面，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一边抹眼泪一边念叨，“皇兄啊皇兄，你走得早，撇下这万里江山叫弟弟如何是好……”

沈珍儿跪在妃嫔队列的最前面，穿着一身孝服，脸色白得跟身上的麻布一个色号。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面前的地砖上，眼珠子半天没动一下。

旁边的几个小嫔妃哭得抽抽搭搭，她一滴泪都没有，面上木木的。

睿王哭完了站起来，抹了把脸，朝底下的大臣们扫了一圈，目光在沈庭芳身上停了停。

沈庭芳跪得板板正正，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睿王心里哼了一声，收回视线，清了清嗓子正要说话，忽然听见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内侍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煞白，嘴皮子哆嗦得话都说不利索。

“王、王爷！外头来了个人，说是、说是……”

“说什么？”

睿王皱眉，可别在这时候了出什么岔子。

内侍还没答话，殿门外已经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说什么？说朕还没死，让你家王爷别急着哭。”

满殿寂静。

所有人齐刷刷扭头朝殿门望去。

日光从门外照进来，逆光里站着一个穿月白布衫的男人，身形修长，面容清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背着手走进来，已经走到了灵堂正中。

林青岩。

他伸手在那口金丝楠木棺上拍了拍，回头看了睿王一眼。

“好棺材，给朕留的还是给你自个留的？”

睿王的脸在一瞬间经历了从震惊到恐惧再到强作镇定的全过程，最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皇、皇兄……你、你没死？”

“托你的福，差点。”

林青岩笑了一下，从袖中摸出一枚铜令牌，在手里掂了掂。

“赵戟，把人带上来。”

殿门外呼啦啦涌进来一队禁军，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黑衣人。

睿王一眼认出那是自己派出去搜山的周爷，脸彻底白了。

林青岩把令牌往地上一扔，令牌骨碌碌滚到睿王脚边。

“派人追杀朕，坠崖，下毒，搜山灭口。”

他一条一条数着。

“睿王，朕的好弟弟，你可真是出息了啊。”

“看来先帝当年保你一回，你是半点没长记性。”

睿王扑通一声跪下来，还想狡辩，“皇兄明鉴，臣弟冤枉……”

“冤不冤枉，大理寺说。”

林青岩摆了摆手，两个禁军上来把睿王架起来就往外拖。

睿王杀猪似的嚎起来，满殿的大臣没一个吭声的，有几个腿一软直接跟着跪了。

林青岩没看那些跪下去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妃嫔队列最前面那个穿孝服的身影上。

沈珍儿正抬着头看他，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震惊、茫然、恐惧混在一起，

她嘴唇哆嗦着，手攥着衣摆拧来拧去。

怎么办？

两人目光对了一瞬。

林青岩收回视线，对赵戟道：“珍妃沈氏，私通睿王，即刻押入冷宫候审。”

“沈庭芳……”

沈庭芳身子一抖。

“沈庭芳教女不严，罚俸半年，戴罪留任。”

沈庭芳额头抵在地上，声音发颤，“臣领旨。”

沈珍儿被两个嬷嬷架起来往外拖的时候，忽然挣扎了一下。

扭头朝林青岩喊了一声：“陛下！臣妾……臣妾是被迫的……”

林青岩没有看她，只对赵戟说了一句“带下去。”

沈珍儿的哭喊声渐渐远了，太极殿里恢复了安静。

林青岩站在空棺材旁边，环顾了一圈满殿的文武百官，目光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捧着毛巾哆嗦的内侍身上。

他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了一句，“大理寺牢里关了多少人了？”

赵戟忙道：“回陛下，张尚书、刘卿、赵御史等共十七人。”

“全放了，官复原职，冤狱的折子朕回头亲自批。”

林青岩从棺边走出来，“下月初三的丧事照办，不过棺材里躺的换个人。”

“睿王既然这么爱给朕哭丧，让他躺进去哭个够。”

他出了太极殿，站在汉白玉台阶上，日光兜头照下来。

京城的天灰蒙蒙的，远没有清涟山谷里通透。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对跟在身后的赵戟说：“去查查，睿王派出去搜山的人里，有没有踩坏山里花花草草的。”

“有的话，按损毁民财算，加一条罪。”

赵戟一头雾水，“陛下，您？……”

“还不快去办？”

“是。”

林青岩深吸了一口气，他得把京城这摊子烂事收拾完了，才好意思回去赔礼。

毕竟走的时候，连声谢和一些事都没来得及当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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