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 兰花精与人间帝王 05

不过几日，林青岩的伤好得比戚晚预想的快。

按理说，从那么高的悬崖摔下来，肋骨断了两根，五脏六腑都受了震荡，换作常人就算被她救治了一下，少说也得躺上两三个月。

可林青岩才歇了五六日，就已经能扶着竹墙慢慢走动了。

戚晚蹲在屋外煎药的时候偷偷琢磨过这事，觉得大概跟他体内那股若有若无的龙气有关。

救他那日她就察觉到了，这人体内有真龙之气。

那东西在替他疗伤，虽然他自己好像浑然不觉。

不过她也没多问。

妖有妖的秘密，人有人的秘密，她向来不爱刨根问底。

这日清晨，戚晚背着一个竹篓站在门口，朝屋里喊了一声：“阿岩，走了。”

林青岩正坐在榻上系衣带，闻声抬起头来，“去哪？”

“采药。”

戚晚晃了晃背上的竹篓，“你伤还没好全，得多喝几副药。”

“之前的都用完了，得现采。”

林青岩系好衣带，起身跟出来。

他今日穿的是戚晚从箱底翻出来的一件旧衣，粗麻布的，洗得发白，穿在他身上却硬是穿出了几分锦衣华服的味道。

戚晚看了他一眼，在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人靠衣装。

又觉得好像说反了，应该是衣靠人装才对。

山间的晨雾还没散尽，林间浮着一层薄薄的白纱。

戚晚走在前面，脚步轻快，赤足踩在湿润的泥土上，边走边四处观望。

同为植物，她当然认识哪些药草是好东西。

林青岩背着另外一个大一些的竹篓，跟在她身后，起先还试着学她辨认方向，走了半刻钟便放弃了。

她走的路线弯弯绕绕，一会儿从两棵并生的老松之间穿过去，一会儿又绕到一丛灌木后面拨开藤蔓钻进去，若不是跟着她，他大概早就迷失在山林深处了。

“你走快些。”

戚晚回头催他，“再磨蹭天就热了，日头一出来，好多药草就不水灵了。”

林青岩加快脚步，走到她身侧。

晨间的山风带着草木的湿气拂过来，戚晚鬓边有几缕碎发被风吹散了，她随手别到耳后，露出一截白净的侧颈。

林青岩目光在她侧脸上停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刚离开屋子不远，沿途草木繁茂，各色花草丛生。

戚晚停下脚步，弯腰拨开一丛阔叶杂草，露出底下一簇带着淡紫小花的植株。

“这个是紫地丁。”

“茎叶捣烂外敷，可以消肿解毒，若是被毒虫蛰咬、外伤红肿，用它最好。”

她轻轻摘下一片叶子递给他，“闻闻，有淡淡的苦气。”

“性子寒凉，只可外用，不可入口，误食会腹痛上吐。”

林青岩小心接过叶片，鼻尖嗅到一缕清苦草木味，认真记下。

继续向上，路边藤蔓缠绕，结着一串串艳红小巧的浆果，色泽鲜亮诱人，看着甜美可口。

林青岩目光顿住，下意识多看两眼。

戚晚见他留意，立刻出声提醒，语气郑重：“当心，这个万万碰不得，叫红萝子。果子看着好看，汁液藏毒。”

“若是误食，口舌发麻，经脉麻痹，不出两个时辰便会内脏受损。”

“鸟兽都避开它，人更不能尝。”

她抬手，指着不远处另一丛低矮灌木，枝头挂着青黄色的小圆果。

“倒是这个黄稔果，可以吃。”

“成熟之后酸甜，生津止渴，只是不能一次多食，吃多了会腹泻。”

“山里赶路渴了，采几颗无妨。”

她说着摘下一颗，用衣角擦干净果皮递过去。

林青岩接过，轻轻咬下一点，清甜微酸的滋味在舌尖散开。

他抬眼看向身侧的女子，看着她从容辨认草木的模样，轻声开口：“这山谷之中，一物可救人，一物可索命，分辨起来竟这般凶险。”

“山是公平的。”

戚晚指尖拂过草叶，轻声道，“草木自生自长，良药与毒草相伴而生。”

“不会特意讨好谁，也不会刻意加害谁，只看识不识得。”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到了一处山坳。

这里地势平缓，日照充足，生着一大片杂乱的草丛和低矮灌木。

戚晚放下竹篓蹲下来，朝林青岩招了招手。

“来，我教你认。”

林青岩在她身旁蹲下。

戚晚伸手拨开一丛杂草，露出底下几株矮小的植物来。

叶片呈羽状，开着一簇簇细碎的白花，花瓣上还挂着晨露，在光里亮晶晶的。

“这个叫白芥子，能治咳喘和胸胁胀痛。”

她掐了一朵花递到他鼻子底下，“闻闻。”

林青岩凑近闻了一下，一股辛辣的气息直冲鼻腔，呛得他偏过头去。

戚晚乐了，“对，就这个味儿。”

“这个不能嚼，辣嗓子。”

“采回去晒干了磨成粉，配着别的药一起煎。”

林青岩点点头，老老实实地把白芥子的模样记下来。

戚晚又往旁边挪了两步，指着一丛叶子宽大的草说：“这个是车前草，路边到处都是，不值钱，但好用。”

“主要是清热解毒，利尿排石，你最近喝的药里就有它。”

“那个呢？”

林青岩指了指另一旁几株长得挺拔，开紫色小花的植物。

戚晚看了一眼，表情立刻严肃起来：“那个你别碰。”

“那是紫堇，全株有毒。”

“花长得好看吧？越好看的越毒。”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了林青岩一眼，“你以前是不是经常被人夸好看？”

林青岩一愣，“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哦。”

戚晚收回目光，嘀咕道，“那你小心点，万一你也有毒呢。”

林青岩：“……”

他沉默了两息，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戚晚莫名其妙地看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

林青岩收敛笑意，垂下眼睫，语气很无辜。

“就是觉得，戚姑娘说话很有意思。”

戚晚狐疑地看了他两眼，总觉得他这话听着像夸人，又好像哪里不太对。

她决定不跟他计较，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继续往山坳深处走。

林青岩起身跟上，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一片更密的灌木丛。

“前面那一片你小心些，经常有蛇出没。”

戚晚边走边说，“这山里有种青竹标，颜色跟竹叶一模一样，盘在树枝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毒性不大，但咬一口也够疼好几天的。”

“那你怕蛇吗？”

“怕什么，我活了这么多年了，什么蛇没见过。”

戚晚拨开一根横斜的枝条，“再说了，它们也不敢咬我。”

“我身上气味太重了，蛇虫不喜欢那个味儿。”

她说着回头看了林青岩一眼，“不过它们可能会咬你。”

“所以你走我后面，别乱伸手。”

林青岩依言往后退了半步，乖乖跟在她身后。

戚晚的裙摆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素白的布料上沾了泥点和草屑，看起来狼狈得很，可不知怎的，他竟觉得那背影比什么都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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