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被穷养的男二 06

没多久，戚晚终于攒够了钱。

她蹲在自己屋里，把藏在小木箱底下的钱一张一张数出来。

五块、十块、还有几张皱巴巴的一块，加上零碎的毛票，一共攒了三百多块。

三百多块。

在渔村，这不是个小数目。

够一个孩子上完小学了。

这些钱是她和母亲林秀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每次赶海找到好货，戚晚都让林秀拿去镇上卖，卖了的钱分成两份。

一份明面上拿回家补贴家用，一份偷偷藏起来，放进那个小木箱里。

戚大海知道这事。

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每次出海回来，会多带一两条好鱼，让林秀一起拿去卖。

“给姜岩攒的，那孩子可怜。”

戚晚数完钱，把木箱合上，深吸一口气。

够两个人的学费和生活费了。

她跑到隔壁去找姜岩。

姜岩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

手都泡的发白起皮了。

刘桂香生了二胎之后，家里的活全压在他身上，洗衣服、喂鸡、扫地、烧水，干不完不让吃饭。

虽然有时候干了活也没饭吃。

他六岁了，瘦瘦小小的，蹲在木盆前面搓着一大堆脏衣服。

“姜岩。”

他抬起头，看见戚晚，眼睛亮了一下，“姐姐。”

戚晚走过去，蹲下身，悄悄说：“我攒够钱了。”

“够咱们两个人上学的钱。”

“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上学？”

姜岩手里的衣服掉进盆里，水花溅了他一脸。

“真的可以吗？”

“当然。”

“我很想，很想和姐姐在一起，我们一起去上学。”

“那我去跟你父母说。”

姜岩拉住她的袖子，“姐姐，他们不会同意的。”

“我有办法。”

戚晚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朝姜家堂屋走去。

刘桂香正躺在屋里的床上嗑瓜子，怀里还抱着刚满月的老三，脚边还爬着一个一岁多的老二。

她看见戚晚进来，挑了挑眉，“晚晚来了？找姜岩玩？”

“刘婶。”

戚晚站得笔直，“我来跟你说姜岩上学的事。”

刘桂香嗑瓜子的手停了一下。

“上学？上什么学？家里哪有钱供他上学。”

“钱我来出。”

刘桂香看了看戚晚，噗呲一声笑了。

“你一个小丫头，哪来的钱？”

“我攒的。”

戚晚不卑不亢，“我爹出海挣的，我妈赶海攒的。”

“够姜岩的学费，不用你们出一分钱。”

刘桂香眼睛转了转。

不用她出钱，好是好，只是他们会有这么好心？

而且，让这小子去上学了，万一以后识字有出息了走了怎么办？

他们家还能拿到每个月那笔钱吗？

“晚晚丫头啊，不是婶子说你，有这钱啊不如给婶子。”

“婶子这还有两个弟弟妹妹呢，要是你喜欢弟弟妹妹，给他们也是一样的。”

戚晚皱紧了眉头，“我只要姜岩，他们两个关我什么事？”

“钱都已经不用你们出了，你们只管让他去，把户口拿出学籍弄好。”

刘桂香犹豫一番，“你们这到底图啥啊？”

“这又不是你们家小子，真有那么好心让他去读书？”

“婶子，姜岩聪明，老师说他能考上好学校，以后他出息了，也会记得刘婶您的好的。”

“如果刘婶不让他去读书，我倒是听村里人说过，姜岩可能不是你们的孩子。”

“他和你们长的一点都不像，难道他们说的是真的，姜岩真的不是你们的孩子？”

“所以你们才这样对姜岩。”

“那你们是不是人贩子？我要报警把你们抓起来，再帮姜岩找到亲生父母。”

“他的亲生父母一定不会这样对他，不让他读书的。”

刘桂香连忙说道：“你这小丫头片子胡说什么呢？”

“我怎么可能是人贩子，不就是读书吗，我让他去不就成了。”

“不过他自己要去就去，我不管。”

“而且家里的活他得照干，不能因为上学就偷懒。”

“行。”

戚晚点头，“但上课的时候不能让他干活，放学回来再干。”

刘桂香啧了一声，“你这丫头，管得还挺宽。”

戚晚没接话，转身出去了。

院子里，姜岩站在木盆旁边，紧张地看着她。

戚晚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姜岩没看懂，但看见她笑了，就知道成了。

他也笑了。

开学那天，戚晚带着姜岩去镇上小学报名。

戚大海给他们一人买了一个新书包，蓝布做的，上面印着好好学习。

林秀给两个人各缝了一套新衣服，用集市上扯的便宜布，但干净整齐。

姜岩背着新书包，站在学校门口，抬头看着那扇铁门，看了很久。

“姐姐。”

“嗯。”

“我真的能上学了？”

“当然能。”

姜岩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戚晚假装没看见，拉着他的手往学校里走，“快走，要迟到了。”

姜岩上学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之前他在村里沉默寡言，低着头走路，不敢跟人对视。

除了和戚晚一家在一起。

现在他挺直了背，眼睛里有光。

他学得快，老师讲一遍就懂，作业写得工工整整，每次考试都是班里前三名。

老师也喜欢他，知道他家里情况，平时会多关照他。

有时候给他留一块饼干，有时候把自己的旧教辅送给他。

戚晚和他在同一个班。

两个人坐前后桌，戚晚在前面，姜岩在后面。

上课的时候姜岩认真听讲，下课了两个人凑在一起写作业。

随后一起放学回家。

但日子并不是一帆风顺的。

刘桂香生了两个孩子之后，脾气越来越差。

她第一个孩子是个女儿，她想要儿子，没如愿，整天骂骂咧咧。

后面终于是个儿子，她高兴了一阵，但养两个孩子的开销和负担让她越来越烦躁。

有了这两个小孩她每天都不得空闲，姜磊还是整日潇洒他的。

也不帮忙照顾孩子，还不做饭，等着她或者姜岩做好。

两个小孩也经常哭，一点都不如当初的姜岩不哭不闹的好带。

她烦躁的后果，全落在姜岩身上。

姜岩每天放学回来，放下书包就得干活。

喂鸡、扫地、洗衣服、给弟弟妹妹换尿布。

干完这些才能写作业，有时候写到半夜，第二天上课打瞌睡。

戚晚发现了，问他，“你晚上几点睡的？”

姜岩不吭声。

戚晚逼问了几次，他才说：“我不确定，反正家里所有人都睡了，村里也静悄悄的。”

戚晚气得攥拳头。

“你以后放学先来我家写作业。”

“写完再回去干活。”

姜岩点了点头。

从那天开始，姜岩放学后先来戚家。

两个人趴在戚家的小桌上写作业，林秀在旁边做针线，戚大海有时候出海回来会给他们带点小零食。

写完作业，姜岩才回姜家干活。

刘桂香虽然不满，但看在家里的活也没落下，也就没多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一直相伴到十二岁。

那年，姜岩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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