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小姑姑”和侄子 08
快开学了，林安御正在收拾行李，那天是个周六天。
他考上的高中在市郊，寄宿制，两周回来一次。
他收拾了一个行李箱，一个书包。
衣服、鞋子、洗漱用品，叠得整整齐齐。
最后他从枕头底下抽出那件灰色外套。
就是戚晚的那件外套。
这么久了，上面的气味已经淡得几乎闻不出来。
但他还是把它叠好，放在行李箱最底层，上面压了两件校服。
他拉上拉链，出来时，戚晚正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两个盒子。
“过来。”
他走过去。
一个盒子是手机。
新的，比他现在用的那个老款大了一圈，屏幕亮着，已经装好了卡。
另一个盒子是平板，深灰色的。
“高中要用。”
戚晚把盒子递过来，“手机带学校不方便，平时放宿舍或者给老师保管。”
“平板查资料用，别打游戏。”
林安御接过去。
“谢谢。”
“有事记得打电话。”
“知道。”
“猫我管，不用你操心。”
“嗯。”
林安御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把盒子和行李箱一起搬到门口，小云跟过来，在他脚边蹭了蹭。
他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我走了。”
小云叫了一声。
他站起来，拉开门。
戚晚站在客厅里，没送出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她正弯腰抱起小云，背对着他。
门关上了。
高中比初中忙得多。
早自习六点半，晚自习九点半，一周六天课。
林安御被塞进一个四人宿舍，作息被塞得满满当当。
他以为忙起来就好了。
忙起来就不会想那么多。
但并没有。
晚上熄灯之后，宿舍安静下来，他躺在窄窄的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
脑子里就开始放空。
不一会又出现了戚晚和小云的身影。
他好想给她打电话听听她的声音，可只能忍住，强忍失落。
离开这么久她也不给自己发个消息或者打个电话问问自己怎么样？
现在他既盼着周末能回家见她，又怕见到她。
周末回家时，戚晚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
在的时候，她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小云趴在她腿上。
他把书包放下，铲猫屎，做饭，两个人吃饭，他回房间写作业。
和以前一样，但又不完全一样。
他不敢在客厅多待，不敢离她太近。
每次见面时他就觉得心跳加速，和她分开或者见不到她时又倍感失落。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很久。
直到高三那年，他十七岁，还有六个月就到十八了。
那一年戚晚二十四岁。
他两周回一次家，每次回来都觉得她瘦了一点。
她又升了职，管的人多了，出差也更频繁。
小云长大了，不再是巴掌大的奶猫，变成了圆滚滚的一坨，趴在沙发上像个小老虎。
它还是第一个迎接戚晚，还是趴在她膝盖上睡觉，还是在她摸它的时候呼噜呼噜。
那个周末，他照常回来。
进门的时候，小云在门口迎接他。
他放下书包，铲了猫屎，洗了手。
戚晚不在家。
他看了看冰箱，里面有菜，就开始做饭。
饭做好了她还没回来。
他坐在餐桌前等。
七点，八点，九点。
他给她打电话，响了很久，接了。
“在哪儿？”
“外面。”
“有点事，你先吃。”
“什么事？”
“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她挂了。
林安御握着手机，坐在餐桌前。
小云跳上桌子，闻了闻菜，又跳下去了。
他等到十点，门口有动静。
他站起来。
戚晚进来了。
只是不是一个人。
她身后跟着一个男人。
三十岁左右，西装，皮鞋，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长得端正，笑起来很温和。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把纸袋递给戚晚。
“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
戚晚接过纸袋，点了一下头。
“路上小心。”
男人笑了一下，看了林安御一眼。
“这就是你那个侄子？”
“嗯。”
男人朝他点了点头，“你好。”
林安御没应。
他站在餐桌旁边，手垂在身侧，看着那个男人。
戚晚关上门。
她换了鞋，把纸袋放在餐桌上。
林安御低头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个盒子，看包装是首饰。
“吃饭了吗？”
“没。”
“怎么不吃？”
“等你。”
戚晚看了他一眼，坐下，拿起筷子。
林安御也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下次你先吃，别管我。”
林安御没回话，问道：“刚才那个人是谁？”
戚晚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朋友。”
“什么朋友？”
“你的同事，还是男朋友？”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林安御被自己的想法一惊，“不会是相亲对象吧？”
“你管得有点多了。”
林安御放下筷子。
“他多大了？”
“二十九了，你大伯他们介绍给我的。”
戚晚说完继续吃饭。
“二十九？”
“这是三十了？过几年就四十了。”
“四十岁的老光棍，找你一个二十四的，图什么？图你年轻，图你好看，图你有钱。”
戚晚把筷子放下。
“林安御。”
“我说错了吗？”
林安御站起来，“那种老男人，怎么配得上你。”
“你才二十四，你事业刚起来，你干嘛要跟那种人相亲？他配吗？”
“你坐下。”
“我不坐。”
戚晚没发火，只是无奈的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说完了？”
林安御紧闭着嘴，不说话了。
他站在餐桌旁边，胸口起伏着，看的出来很激动了。
“说完了就去睡觉。”
戚晚把碗收起来，端进厨房。
林安御站在原地。
小云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他脚边，蹭了蹭。
他低头看了一眼，第一次没摸。
转身就回了房间。
门关上。
他靠着门板坐下来，手埋在头发里。
他本来以为去高中躲开她就好了。
这两年他忍着不打电话，不说想她，本来以为距离远了，时间久了，就会淡了。
可没有，特别是今天，他看见那个老男人站在她旁边，看她接过纸袋的样子，看她对他点头的样子。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配吗？
他很想冲上去，把那个纸袋扔出去，把那个男人推出门外，把门关上。
此刻他开始恨自己。
恨自己只能叫“小姑姑”。
恨自己才十七岁。
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林安御就这样坐在门后面，听着外面戚晚洗碗的声音。
水声哗哗的，碗碟碰在一起，很轻的声响。
小云在门口叫了一声，用爪子扒了扒门缝。
他开了门留了一条缝让小云进来。
随后躺到床上，从枕头底下抽出那件灰色外套。
他把它从行李箱里带回来了，没留在宿舍。
林安御把它抱在怀里，脸埋进去。
小云跳上床来到他的旁边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
林安御现在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戚晚和那个男人站在一起的样子。
他翻了个身，把外套抱得更紧。
受不了。
只要一想到她会和别人在一起，从此和别人一起吃饭，和别人说话，和别人住在一起，甚至睡在一张床上。
一想到她还会对别人笑，他就受不了。
他攥着外套的袖子。
为什么他感觉这么难受，林安御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几年在学校不是没有人对他告白说喜欢他，可他对她们没感觉，也不打算谈恋爱，所以都礼貌拒绝了。
难道他对她不是对家人的占有欲，而是喜欢？
这就是喜欢吗？
对，他喜欢她，喜欢自己这个没有血缘的小姑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好像只想和她在一起生活一辈子。
所以谁也不能抢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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