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队长熟练地指挥：快，给陆先生洗地
李铁这一嗓子吼出来。
破锣般的声音在满是血腥味的空旷仓库里撞出剧烈的回音。
整整十二名全副武装的特警防暴队员。
手持透明防暴盾牌。
全僵在了原地。
盾牌下沿磕在沾血的水泥地上，发出一阵凌乱的轻响。
老民警老张张着嘴，嘴唇哆嗦了两下。
实习警员小刘更是把手里的六四式手枪塞回枪套又拔出来半截，完全不知道该往哪搁。
洗地？
在公安系统的黑话里，洗地通常是指给重大行动扫尾、擦屁股。
但现在躺在地上的是四十多个断手断脚的黑帮打手。
站着走出去的，是个连笔录都没做的大一新生。
让特警队给一个涉嫌故意伤害的学生洗地？
这帮办案讲究程序的警察，脑子全像是被生铁给焊死了。
“看什么看？！”
李铁眼角肌肉疯狂跳动。
他抬起大皮靴，一脚踹在面前半截断裂的螺纹钢管上。
钢管贴着地面滑出去，撞在墙角发出当啷巨响。
“一队拉警戒线！”
“二队去叫救护车！”
“老张，把你那本执勤记录簿拿出来，老子亲自教你怎么写！！”
老张打了个寒战。
赶紧把腰间的黑色记录簿抽了出来，翻开崭新的一页。
李铁大步走回那张破烂的实木长条桌旁。
桌面上散落着厚厚一叠印着女学生照片的裸条借据。
还有按满血指印的高利贷合同。
“这帮人是鼎盛金融的骨干催收团队，涉嫌黑社会性质组织、暴力讨债、非法拘禁、传播淫秽物品牟利。”
李铁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他拿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
“受害人陆同学，作为东海大学在校生，遭遇恶势力团伙的尾随截击。”
“对方持有开山刀、钢管等管制械具，人数多达四十余人。”
“现场大门遭到暴力破坏，室内有严重纵火爆炸痕迹。”
李铁指着那台被踩烂的戴尔服务器。
“陆同学在人身安全受到现实紧迫威胁的情况下，被迫实施正当防卫。”
“没有防卫过当！”
“听懂没有？这是绝对的正当防卫！！”
老张咽了口干涩的唾沫，手里的圆珠笔在粗糙的记录纸上划出深痕。
“李队……那四十多个人全断了腿……”老张小声提醒了一句。
“那是歹徒拒捕、持刀围攻造成的身体失控！”
李铁狠狠瞪了老张一眼。
“地上几十把开山刀还不够定性？！黑帮分子暴力行凶，陆同学空手夺白刃，这是见义勇为的英雄壮举！”
“市局那边由我来背书！”
“去，把现场所有的借贷合同、原始账本、电脑硬盘碎片全部装袋封存！”
“一页纸都不准落在外面！”
两名年轻的技术警员赶紧掏出牛皮纸物证袋，戴上乳胶手套，蹲在地上快速收集证据。
相机的闪光灯在大厅里频繁亮起。
“咔嚓、咔嚓”。
十几分钟后。
小巷外面传来了急促刺耳的救护车警笛声。
第一批四辆救护车赶到了。
白大褂医生和护工提着急救箱跑进来。
刚跨过门槛，领头的急救医生闻到那股子血水混着排泄物的恶臭，当场干呕了一声。
“伤……伤员都在哪？”
“全在地上，四十三个。”
李铁黑着脸指了指水泥地面。
“全是对穿性或者粉碎性骨折，先打止痛针固定夹板。”
“抬走一个，特警跟车押送一个，直接送进市二院的封闭骨科病房。”
“没有市局刑警支队的签字，任何人不得探视，更不准办取保手续！”
医生护工们手忙脚乱地开始搬人。
担架上的帆布被鲜血浸透，轮胎在血水里碾出杂乱的红痕。
呻吟声、痛哭声在大厅里响成一片。
就在这时。
李铁挂在战术背心胸前口袋里的警务通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嗡——！嗡——！”
李铁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市公安局法制支队的内部座机号码。
备注名：慕容城。
东海市慕容家族安插在公检法系统里最大的底牌之一，主管案件审批与起诉流程。
李铁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紧绷，骨节发白。
他按下了接听键。
“喂，李铁。”
听筒里传来一道慢条斯理的中年男声，背景音里甚至还有紫砂壶倒茶的水流声。
“听说你大清早带着防暴大队去后街抄了一家贸易公司？”
“那是市工商联重点关注的民营企业，慕容会长刚给市局打过招呼。”
“现在的经济环境下，执法要讲究温度，有些民事经济纠纷，派出所调解一下就算了，怎么搞出这么大动静？”
慕容城在电话那头轻轻吹了吹茶叶，声音温和，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
“把人放了，查封的设备退回去，这案子法制支队先不过审……”
李铁站在破碎的门洞前。
清晨带霜的冷风灌进来，吹在他被冷汗打湿的后背上。
一股混杂着死里逃生的后怕、憋屈，以及对这帮蠢货的暴怒，猛地炸开了。
他刚才差点在那个大一新生手里送了命。
王卫国局长连降三级的死命令还在耳膜上刮肉。
这帮大家族的官老爷现在坐办公室里喝着茶，让他给黑帮放行？！
李铁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焦糊味的凉气。
没有半句虚与委蛇。
他对着手机话筒，爆发出一声粗暴至极的咆哮：
“慕容城！你他妈给老子把嘴闭上！！”
电话那头倒茶的声音戛然而止。
“李铁？！你疯了？你敢直呼我的名字？！”
“老子不仅敢喊你名字，老子还敢把你亲手抓进看守所！！”
李铁唾沫星子喷在屏幕上，脸颊上的青筋暴跳：
“非法放贷！暴力催收！敲诈勒索！强迫少女拍裸条！”
“涉案金额几个亿，受害学生上千人！”
“现在现场人赃并获，铁案一件！”
“你他妈要是觉得他们冤枉，你现在就换上警服过来签字保释！”
“你看老子敢不敢连你一块铐了移交市纪委！！”
“还有！”
李铁咬着牙，字字带血：
“转告慕容家那群不知死活的东西，准备好棺材收尸吧！！”
“滚！！”
“啪！”
李铁大拇指狠狠戳在挂断键上，挂断了电话。
他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直接将手机调成静音模式，粗暴地塞回战术背心口袋里。
骂完这一通。
他整个人脱力般靠在破碎的水泥墙上。
手腕还在隐隐作痛。
那是之前在阶梯教室被陆星野点穴留下的暗伤。
也是刻在他骨髓里的绝对恐惧。
仓库里彻底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最后一辆救护车拉响警笛呼啸而去。
地上的断刀和钢管被特警队员装进了三个大铁桶里，抬上后勤皮卡。
满地的血水被高压消防水枪冲刷着，泛出淡红色的泡沫，流进下水道格栅。
整个现场只剩下一片潮湿发霉的水泥废墟。
李铁走出仓库大门。
他站在青石板巷子口。
晨光终于穿破了云层，斜斜地切在东海大学那片红砖教学楼的屋顶上。
金灿灿的一片。
他伸手摸向战术背心的下摆口袋。
摸出一包揉得皱巴巴的大前门烟盒。
倒出一支有些弯折受潮的香烟。
咬在发干的嘴唇之间。
摸出塑料打火机。
“擦、擦。”
打了两次，砂轮才摩擦出火星。
火苗在晨风里剧烈摇晃。
他的右手依然在细微地发颤，按着砂轮的食指骨节泛白。
深吸了一口。
辛辣刺鼻的劣质烟草烟雾涌进肺叶里，激得他喉咙深处一阵干咳。
但他没吐出来，生生把那口烟憋在胸腔里。
李铁看着被抬走的黑帮分子，点燃一根烟，手还在微微发颤，长长吐出一口气：
“东海市的天，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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