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警方赶到，队长一看又是他
警笛声呼啸。
刺耳的高频警报撕开了大学城后街清晨的死雾。
三辆深蓝色的依维柯防暴警车，几乎是甩着尾巴冲进了狭窄的小巷。
“呲——！！”
防抱死刹车系统剧烈震颤。
轮胎在潮湿的青石板路面上狠狠搓出几道黑黑的胶印。
白色的刹车焦烟混着铁锈味腾空而起。
车还没停稳。
侧面的防暴铁门被人粗暴地一把拉到底。
“快！一队封死巷口，二队跟我突进去！！”
刑警队长李铁大吼着从副驾驶上跳了下来。
他身上套着一件沉重的防刺背心。
连头盔带子都没扣死。
右手拔出腰间的九二式制式手枪，带着十几名荷枪实弹的特警队员狂冲而入。
聚碳酸酯防暴盾牌在狭窄的巷道里碰撞。
发出“当啷、当啷”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皮靴踏碎地面积水，泥水飞溅在裤腿上。
十五分钟前。
分局指挥中心转接了老民警老张的紧急呼叫。
“重大恶性案件，嫌疑人是个大一学生”。
李铁听到这个汇报，头皮当时就炸了。
他刚从被窝里爬起来，连早饭都没吃一口，直接拉响了防暴大队的警报。
老图书馆后街是什么地方？
那是鼎盛金融盘踞了四五年的地下老巢。
四十多个常年带刀的亡命徒窝在里面。
一个大一学生单枪匹马闯进去，能有什么好下场？
李铁以为这会儿冲进去，最多只能给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学生收尸了。
他脚步极快，甚至连步枪保全都拨开了。
刚冲到深巷尽头。
李铁脚下的皮靴猛地在青苔上滑了半寸。
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那扇两米多高、双层实心的重型防盗铁门，整扇脱框。
厚重的门板像是一块被巨锤砸瘪的破铝皮，扭曲折叠着倒在门内五米外。
门框周围的水泥砖墙炸开了一个大洞。
老民警老张和年轻警员小刘正靠在墙角，脸色白得像糊了石灰，嘴唇打着哆嗦。
“李队……别冲动……”
老张伸出一只发抖的手，想去抓李铁的胳膊。
李铁根本没听清他在嘟囔什么。
他侧身。
端着九二式手枪，一步跨进了破碎的门洞。
十几名持盾特警呈战术防暴阵型鱼贯而入。
“警察！放下武器！双手……”
李铁喉咙里的警告口令，刚喊出来半截。
后半截话，像是被一把生锈的钝刀生生卡死在气管深处。
声带僵住了。
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血腥味，混着烧焦电路板的刺鼻恶臭，扑面而来。
两百多平米的地下仓库里。
地上全是碎玻璃、断裂的空心钢管和变形的开山刀。
四十多个光膀子、满身刺青的粗壮汉子，横七竖八地倒在黏稠发黑的血泊里。
每一个人的小腿迎面骨或者膝盖骨，全部向外扭曲折断。
森白的断骨茬子刺穿了皮肉，带着暗红的血浆暴露在空气中。
哀嚎声像是一群被丢进油锅里的活猪在抽搐呻吟。
断断续续，痛苦得让人骨髓发凉。
跟在后面的十几名年轻特警，齐刷刷倒抽了一口凉气。
握着防暴盾牌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
他们处置过无数街头械斗。
但眼前这副景象，根本不是打架。
这是冷血、高效、不留半点余地的单方面骨骼处决。
李铁没有去看地上那些扭曲的手脚。
他的目光穿过升腾的焦黑浓烟。
落在了废墟正中央。
那里摆着一张劈烂的实木办公桌，旁边是一台被彻底踩扁、还在冒着火星的服务器残骸。
一个年轻人静静地站在那里。
穿着一件洗得发灰起球的黑短袖，宽松的灰色运动裤。
脚下踩着一双发黄开胶的旧军胶鞋。
双手稳稳插在运动裤兜里。
右边口袋鼓鼓囊囊的，塞着一个黄色的牛皮纸档案袋。
他身上干干净净，连半滴飞溅的血珠都没沾上。
正低着头。
借着破损天花板透进来的晨光，看着手腕上那块五块钱的地摊电子表。
陆星野。
就是他。
李铁脑子里像是有一枚重型闪光弹当空引爆。
“轰”的一声。
整个视野全变成了雪白的一片。
局长王卫国那张咆哮到几乎痉挛的黑脸，在耳边疯狂回荡：
“见他绕道走！！”
“谁要是敢去查他，我亲手扒了谁的皮！！”
前几天在阶梯教室里，锁骨下方被一根手指点得半边身子瘫痪的剧痛，突然从骨头缝里窜了出来。
麻。
酸。
凉到了脚后跟。
李铁整条右臂的肌肉骤然抽搐了一下。
手腕发软。
原本握得死紧的九二式手枪枪柄，突然脱手滑落。
向着满是血水的水泥地面直直掉了下去。
李铁当场吓出了一身冷汗。
配枪脱手是严重的违纪行为。
但在极度的恐惧面前，他的搏击本能救了他一次。
左手自腰间猛地下抄。
在枪口即将磕碰石块的瞬间，一把捞住了枪身。
但他哪里还敢把枪举起来？
借着这个低头的动作，李铁手忙脚乱地把手枪倒转回去，粗暴地塞回大腿外侧的快拔枪套里。
“咔哒”。
金属按扣死死扣紧。
紧接着。
在全场十几名特警队员、老民警老张见鬼一般的注视下。
这位平日里在市局说一不二、脾气火爆的刑警大队长。
硬生生把端枪突击的战术动作。
改成了抬起两只胳膊，用警服衣袖疯狂地擦拭额头上的热汗。
冷汗顺着下巴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砸在防刺背心上。
“李队……这人……”
旁边一名特警分队长握着盾牌，刚想上前建立抓捕警戒圈。
“退后！全他妈给老子退后！！”
李铁压着嗓子，声音撕裂般发劈。
他猛地转过头，眼眶通红，冲着手下的特警队员死命摆手。
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谁敢把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这位爷？
明天东海市公安局的大门都得被坦克给铲平了！
特警队员们虽然满脑子问号，但服从命令是刻在骨子里的天职。
盾牌迅速放低，十几个人齐刷刷后退了三步，退到了大门边缘。
李铁转过身。
他深吸了一大口充满焦糊味和血腥气的空气。
肺部火辣辣地疼。
他两只大腿肚子还在打着细碎的摆子，肌肉发僵。
但脸上却硬生生挤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堆满褶子的谄媚笑容。
小跑着。
脚步甚至有些发飘。
皮靴踩在黏稠的血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李铁一路小跑到陆星野面前一米处。
停住。
两腿并拢，腰杆下意识地微微向前弯曲了半寸。
“陆……陆先生。”
李铁喉结上下剧烈滚动，干裂的嘴唇哆嗦着。
嗓音哑得像砂纸磨铁。
“您……您没事吧？”
陆星野把视线从手腕上的电子表上移开。
他甚至没把插在裤兜里的双手拿出来。
只是看着李铁满头大汗的样子。
“太吵。”
陆星野吐出两个字。
平淡，干涩。
透着一股子通宵没睡好觉的暴躁。
李铁浑身猛地一颤，后背的警服衬衫瞬间被冷汗湿透，贴在皮肉上发凉。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陆星野干裂的嘴角。
脑子飞快转动。
李铁连忙伸手摸向防刺背心侧面的杂物袋。
掏出了一瓶红盖的农夫山泉。
常温的，没开封。
李铁用双手捧着塑料瓶，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胳膊伸得极平，甚至连手腕都在微微打颤。
“陆先生，您……您喝口水润润嗓子。”
李铁赔着笑脸，额头上的汗珠滚进眼睛里，辣得发红，他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陆星野扫了一眼递到面前的矿泉水。
他没接。
只是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缩在实木桌底、大半个脑袋还流着血的金牙副堂主。
“借条和底账在桌上。”
陆星野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人全在这里。”
“这群人涉嫌高利贷，非法拘禁。”
“我正当防卫。”
李铁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对对对！正当防卫！绝对是正当防卫！”
李铁咽了口唾沫，大声附和。
“这帮黑恶势力聚众持械行凶，陆先生您见义勇为，赤手空拳自卫反击！”
“定性非常准确！”
陆星野没有再听他的马屁。
他左肩旧伤泛着一阵阵酸麻，胃里空荡荡的，只想回404宿舍补个觉。
他迈开步子。
脚下的旧军胶鞋踩在变形的钢管和碎铁片上。
发出清脆的金属踏步声。
没有多看李铁一眼。
径直从李铁身侧穿过，朝着破损的大门走去。
门口那十几名特警队员僵在原地。
看着那个穿着廉价地摊货的削瘦男生，一步步走来。
没有口令。
但两排持盾特警像被无形的大手推开一样，齐刷刷往两侧退开，硬生生让出了一条三米宽的通道。
陆星野双手插兜，拖沓着步子，消失在清晨薄雾笼罩的小巷深处。
直到那声沙沙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
李铁整个人才像是被抽空了骨头，晃了两晃。
他一把扶住旁边的破烂桌沿，才勉强没有瘫坐在血水里。
“呼——”
一口浑浊的憋闷浊气从肺里吐出来。
李铁抬起有些发抖的左手，用汗湿的衣袖把下巴和脖子上的冷汗狠狠擦干净。
原本满脸谄媚的表情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死里逃生后的狂怒与狠厉。
李铁转过身。
看着身后十几个还保持着戒备姿势、下巴掉在胸口上的特警队员。
又看了看缩在门口、脸色青紫的老民警老张。
一股后怕化作的邪火直冲天灵盖。
李铁扯开防刺背心的领口，指着满地哀嚎翻滚的黑帮打手。
瞪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
扯开破锣嗓子。
爆发出一阵掀翻天花板的暴烈咆哮：
“愣着干什么？！”
“还不快给陆先生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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