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一老一少的忘年交，扫地僧切磋
陆星野右脚脚腕往上一挑。
原本死死压在台阶上的粗竹竿，发出一声发闷的脆响。
“呼”地一声翻转过来。
陆星野脚尖在竿身三分之一处随手一拨。
两米多长的竹扫帚在半空中转了半圈，直直飞向老李的怀里。
老李右手抬起，单手抓住了竹把。
掌心摩擦竹皮，发出一声短促的沙沙声。
手臂上的粗青筋狠狠鼓了一下，稳稳卸掉了冲击力。
陆星野踩上第二级台阶，没急着往楼里走。
他的视线往下落，落在老李的左小腿上。
老头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旧式作训裤，裤腿有些肥大。
但左侧脚踝上方两寸的位置，布料明显有些凹陷。
走路时，脚跟不敢完全吃重，总是在水泥地上轻轻滑过。
“踩过压发雷？”
陆星野声音不大，语气平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引信起爆慢了半秒，保住了小腿骨，但跟腱被弹片削掉了两成。”
老李握着扫帚的手指紧了紧。
粗糙的指节在竹皮上捏出两道发白的压痕。
他脸上的碎烂笑容收了收。
那双发黄的老花眼里，光线变得很沉。
“眼力挺毒。”
老头把扫帚往宿管值班室的门框边上一靠。
“七九年的老伤了，阴天下雨钻心疼。”
宿舍楼门前有一棵老樟树。
树冠遮了小半个空地，树下摆着一套粗糙的水泥石桌石凳。
桌面有些坑洼，上面落了几片干枯的树叶。
老李一瘸一拐地走过去，顺手用粗糙的巴掌在圆石凳上抹了一把。
灰尘被拍散在空气里。
“坐会儿？”
老头转过头，缺了门牙的嘴巴咧开，声音沙哑。
“整天看你在操场上溜达，步子轻得像只猫，老汉我手痒了好几天了。”
陆星野看了一眼石凳。
他走过去，把手里那个掉漆的不锈钢保温杯放在石桌边缘。
金属磕在粗糙的水泥面上，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他坐了下来。
双手依然插在灰色运动裤的兜里，脊背微塌，靠在微凉的樟树干旁。
那副松散的样子，完全看不出半点杀气。
老李坐在他对面。
石凳有点矮，老头曲着两条长腿，显得有些憋屈。
他伸出焦黄的手指，在发黄的白背心下摆里摸索了一阵。
掏出一个压得变了形的软盒香烟。
白底，红字。
三块钱一包的大前门。
烟盒两角都磨烂了，露出里面发黄的过滤嘴。
老李用大拇指顶出一根，烟身被压得扁平。
他两根手指夹着烟，在石桌上敲了敲，把烟丝震紧。
然后手腕一抖。
那根扁平的劣质香烟在空中划过一条直线，径直飞向陆星野的胸口。
速度很快。
带着一股风声。
陆星野甚至连坐姿都没变。
左手依然插在裤兜里，右手从兜里慢吞吞地抽出来。
食指和中指在半空中一分，一合。
“啪嗒”。
香烟被稳稳夹在两指之间。
烟头距离他的胸口不到两寸，分毫不差。
陆星野把烟凑到鼻尖闻了闻。
劣质烟草的辛辣味混着老头身上的汗酸味，直冲鼻孔。
“部队里出来的，不抽烟？”
老李也给自己叼上一根，含糊不清地问。
“影响心率和手指的稳定性。”
陆星野把烟叼在嘴角，声音发干。
“但偶尔抽一根，死不了。”
老李嘿嘿笑了两声。
笑声在喉咙里滚过，像吞了把粗砂子。
老头右手伸进裤兜，摸出一个红色透明的五毛钱塑料打火机。
打火机表面油腻发黑，防风铁皮上还沾着泥点。
他大拇指按在砂轮上。
“擦。”
火星崩裂。
一簇发黄的火苗窜了起来，在微风里晃晃悠悠。
老李站起身，身子往前探，手掌半护着火苗。
“来，给你点上。”
他慢慢凑了过来。
火苗逼近陆星野嘴角的烟头。
距离只有五公分。
火光映亮了陆星野有些苍白的脸颊，也照亮了他那双不见底的眸子。
就在烟丝即将触碰到火苗的刹那。
老李原本微弓的肩膀猛地一炸。
那件发黄的白背心在瞬间被后背隆起的肌肉撑得笔直。
没有多余的预兆。
老李护着火苗的左手，五指瞬间并拢。
指节泛白，掌根坚硬如铁。
化掌为刀。
借着点火前倾的掩护，他的左臂像是一柄突然从袖子里刺出的短刺。
撕开两人之间狭窄的空气。
直奔陆星野喉咙正前方的气管软骨切了过去。
这招太阴，也太快。
距离太短，只有不到十公分。
在现代搏击里，这个距离根本无法防守，甚至连神经信号都来不及传递到大脑。
掌风把那簇微弱的火苗直接吹灭。
空气里只留下一股刺鼻的丁烷气体味道。
杀机骤现。
陆星野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变动分毫。
后背依然松松垮垮地贴着樟树粗糙的树皮。
嘴角的香烟甚至还没来得及点燃。
但就在老李手刀切过来的前零点一秒。
陆星野右手夹着香烟的中指，轻轻一弹。
整只右手宛如在水中滑行的毒蛇。
没有握拳硬砸，也没有向后躲闪。
他的右手顺着老李手刀切入的轨迹，反向贴了上去。
手背贴着手背，顺势一滑。
两根修长的手指瞬间绕到了老李左手手腕的内侧。
食指与中指并拢成钳。
分毫不差。
狠狠卡在了老李的手腕脉门上。
指腹深深凹陷进干瘪发皱的皮肉深处。
精准死死压住了老李腕部的桡动脉与屈肌腱神经丛。
“咔。”
没有骨裂声，只有一股尖锐到难以形容的酸麻感，在皮下猛然炸开。
老李那记足以劈断青砖的手刀，在距离陆星野喉咙不到两公分的地方。
硬生生停住了。
再也无法前进半毫米。
老头喉咙深处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瞬间涨成猪肝色，额角两根青黑色的血管暴突而起。
酸。
麻。
脱力。
一种半边身子被高压电线狠狠抽中般的剧烈痉挛，从手腕顺着臂丛神经一路狂飙。
直接冲进了他的左侧胸膛。
老李整条左胳膊像是在瞬间被抽空了骨头和筋腱。
软绵绵地往下垂落。
五指痉挛着张开，连弯曲的力气都彻底丧失。
剧烈的疼痛与神经麻痹让他整个人往右侧倾斜了半寸。
右膝盖磕在石桌下方的立柱上，发出沉闷的咚响。
老头死死咬着后槽牙。
嘴角的牙龈因为过度咬合，渗出了一丝血沫。
他试图调动后背的肌肉把手抽回来。
但陆星野那两根手指像是两根烧红的铁钉，焊死在他的皮肉里。
越是用力，整条胳膊的酸麻感就越发深入骨髓，甚至连肺部的呼吸都跟着窒息了一瞬。
陆星野嘴角的动作松了。
嘴唇微微一松。
那根还没来得及点燃的三块钱大前门香烟，顺着下巴滑落。
“啪嗒”。
香烟掉在粗糙冰冷的石桌面上。
摔断了滤嘴与烟身连接处的薄纸。
焦黄干燥的劣质烟丝散开，撒在灰白色的水泥桌面上，被穿堂风吹得满桌乱滚。
陆星野松开了手指。
把手重新插回了运动裤兜里。
神色冷淡得像刚才只是随手捏死了一只落在桌上的蚂蚁。
对面的老李踉跄着退后了两步。
右手死死抓着毫无知觉的左手腕，手背青筋暴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那道手雷弹片留下的疤痕淌进浑浊的眼眶里。
辣得生疼。
老头没顾得上去擦。
他布满老人斑和深褶的老脸彻底僵死，死死盯着对面坐得松垮垮的年轻人。
眼眶裂开，干瘪的嘴唇疯狂颤抖。
整张脸上写满了见鬼般的惊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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