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大爷惊骇：你这杀人技谁教的？！
红色透明的塑料打火机在粗糙的水泥石桌面上打转。
“骨碌碌。”
塑料外壳摩擦粗糙的台面，带起几粒断裂的碎烟丝。
撞在石桌边缘一处凹陷的缺口上，停了下来。
薄铁皮防风罩被穿堂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火苗早就灭了。
空气里只剩下一股很淡的丁烷气味，混着落叶堆散发出的潮气。
老李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
后背弓得更厉害了。
他退后那两步没站稳，脚后跟绊在水泥地砖凸起的接缝处，身体向后晃了半寸。
他赶紧用完好的右手一把死死扶住老樟树的树干。
粗糙坚硬的树皮扎在掌心里，硌出两道浅白色的压痕。
老头大口大口地倒抽着粗气。
每一次胸膛起伏，喉咙深处都像拉响了一面破旧的风箱，呼哧呼哧带喘。
额头上大颗的冷汗顺着深沟一样的皱纹往下淌。
流进眼角那道旧弹片划开的暗红色疤痕里。
杀得生疼。
他没顾得上去擦。
老李的右手从树干上挪下来，死死扣住自己的左手手腕。
拇指用力陷进皮肉深处。
整条左胳膊还在轻轻打着摆子。
从指尖到手肘，像是有成千上万只白蚂蚁在骨头缝里乱爬。
又酸，又麻，带着沉重的脱力感。
五根手指头完全蜷缩不起来，软绵绵地耷拉着，像几根泡了水的烂麻绳。
老李慢慢抬起那双发黄的老花眼。
死死盯着石凳上坐着的年轻人。
眼眶周围的皮肉紧紧绷着，眼角拉扯出几根细密的红血丝。
“这不是民间的野路子。”
老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断脉扣。”
“前臂正中神经，带桡动脉。”
“指力卡进筋膜缝隙，两根手指就能截断半边身子的气血。”
老李揉着手腕，右手用力捏着发僵的指节，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当年在西南老林子里。”
“大军区特种侦察大队的总教官，给排级以上干部做封闭式捕俘集训。”
“全军区就三个人学全了这套手法。”
老头往前挪了半步，残疾的左腿在落叶堆里拖出一道拖痕。
“那三个老鬼，现在活着的全在总参保密序列里挂着金星。”
“你才多大年纪？”
老李呼吸变沉，胸口发黄的白背心剧烈起伏。
“小子，你这杀人技谁教的？！”
石桌对面。
陆星野依然靠在樟树干上。
双手插在运动裤的口袋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石桌上那根摔断的劣质香烟。
烟身断了，黄色烟丝散了小半桌。
他没嫌脏。
伸出右手，两根手指把剩下的半截大前门捡了起来。
把断口处的碎纸撕掉，露出里面一小截干燥的烟丝。
叼回嘴角。
然后，他伸长手臂。
把石桌边缘停住的红色塑料打火机勾了过来。
金属防风罩沾着老头的泥汗。
大拇指扣在生锈的粗糙砂轮上。
“擦。”
火星崩裂。
发黄的火苗窜起半寸高。
陆星野凑近火苗，吸了一口。
烟头亮起一点暗红色的火星。
刺鼻辛辣的烟草味在嘴里散开，冲进肺里，又顺着鼻腔缓缓喷了出来。
白色的烟雾在两人中间弥漫，模糊了他的面部线条。
“山里野猪多。”
陆星野把打火机随手扔在桌上，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起伏。
“以前跟着老猎户在深山里下套子。”
“野猪咬住夹子会发疯撞人，不想被獠牙挑破肚子，就得拿两根手指掐它前腿的筋。”
“掐得多了，摸索出来的野路子。”
“瞎琢磨的。”
“放你娘的狗臭屁。”
老李一口浓痰啐在水泥地面上，抬手用背心下摆胡乱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野猪长着正中神经和桡动脉？老汉我打了一辈子仗，你拿老汉当傻子哄？”
老李盯着陆星野。
那双发浑的老眼里没有怒火，反而透着一股老兵油子特有的精明。
他看出来了。
这年轻人根本不想交底。
也是。
身怀这种绝密身手的人，档案恐怕早就被加密得严严实实。
能在东海大学当个普通大一新生，背后肯定压着惊天动地的大任务。
多问一句，就是违反纪律。
老头把发麻的左臂垂在身侧，用力甩了两下，想让血液循环顺畅起来。
“行。”
老李在对面的石凳上重新坐下。
“你不说，老汉不问。”
他伸出右手，在桌上散落的大前门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
咬在缺了门牙的嘴里。
“大军区的保密条例，老汉我背了八年，到现在骨头里还记着。”
老头抓起打火机，擦着火点上。
吸了一大口，把烟气全吞进肚子里，脸上浮起一层舒坦的皱纹。
“不管你是哪个部队出来的。”
“到了3号楼，你就是这栋楼里的学生。”
老李抬手拍了拍自己干瘪的胸脯，发出咚咚的闷响。
“老汉虽然跛了一条腿，但在东海市这片地界，还是有点老战友的。”
“只要你在我这栋楼里待着。”
“外头那些不长眼的杂碎，不管是黑道白道，谁敢来踹你的门，老汉我拿雷管炸了他全家。”
老头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子老侦察兵骨子里的杀气，半点没减。
陆星野靠在树干上，烟头忽明忽暗。
他看了看对面这个瘦骨嶙峋的老头。
老头的白背心破了几个洞，手腕上的骨节粗大畸形。
这是真正的老兵。
在边境雷区里丢了半边跟腱，退役后守着一栋破宿舍楼，过着毫无波澜的日子。
但那股保密到死的军人烙印，半点没被岁月磨掉。
陆星野心底的那点烦躁，稍微散了散。
他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气。
“门被匕首扎穿了。”
陆星野指了指楼道口那扇绿色的木门。
“退宿的时候，别扣我两百块押金就行。”
老李愣了一下。
随即扯开干瘪的嘴唇，露出一嘴黄牙和那个缺了门牙的黑洞。
“嘿嘿。”
老头乐出了声，声音沙哑得像拉锯。
“两百块？把门拆了老汉都不扣你一分钱。”
“明天我去后勤仓库给你领一扇铁皮加固的防盗门换上。”
两人坐在老樟树下。
一老一少。
中间隔着一张落满碎烟丝和枯树叶的破石桌。
没人再提军区，没人再提杀人技。
只有两截烟头在秋风里无声地燃烧。
灰白色的烟灰慢慢积长，掉在水泥桌面上，摔成一小片灰色的粉末。
半截大前门很快抽到了过滤嘴边缘。
海绵纸被火星烫得发黑，散出一股胶皮烧焦的苦味。
陆星野吸完最后一口。
手指一松。
残存的烟头从指尖滑落。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蹭到的樟树皮碎屑。
走到宿舍楼门边那个绿色的铁皮垃圾桶旁。
手指夹起烟头，在垃圾桶顶部的铁皮灭烟盘上重重按了按。
“滋啦”。
最后一抹暗红色的火星彻底熄灭，冒出一缕极淡的青烟。
陆星野把熄灭的烟头扔进丢烟口。
他走回石桌旁，伸出右手，抓起那个掉漆的不锈钢保温杯。
拿在手里掂了掂，里面的温水还剩半杯。
宿舍里，胖子和钱多多估计还在大呼小叫地四处打听。
李明那台电脑还在嗡嗡作响。
太吵。
他那处受了潮气的旧枪伤隐隐发酸，脑仁深处的神经还在一下下跳着抽痛。
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
陆星野把保温杯揣进运动裤的侧兜里，双手插在兜里。
踩着脚下那双软塌塌的旧胶鞋。
迈开步子。
没有走回宿舍楼的门洞。
而是顺着林荫道，拐向了东校区深处那栋红砖斑驳的老图书馆。
脚步拖沓。
身影穿过微凉的树影，慢吞吞地走远。
只想找个落满灰尘、没人打扰的书架角落。
把那觉彻底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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