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跟踪陆星野，却跟进了军区禁地
脚下的路变了。
平整的柏油路面到这里突兀地断开。
前面是坑洼不平的碎石黄泥路。
鞋底踩在上面。碎石子硌着脚心。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阳光被头顶茂密的槐树枝叶挡住。
周围的温度瞬间降了三四度。
顾倾城停下脚步。
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米白色的冲锋衣里闷出了一层汗。贴在后背上。发凉。
路边立着一块生锈的铁皮牌子。
一米多高。
红底。黑字。
油漆剥落了一大半。铁锈斑驳。
但字迹依然刺眼。
“军事禁区，擅入者格杀勿论。”
字体刷得粗暴。带着一股子不加掩饰的血腥警告意味。
顾倾城摘下鼻梁上的黑超墨镜。
拿在手里。
她盯着那块牌子。
又看了看前方那道被踩扁的生锈铁丝网缺口。
陆星野那个穿着黑色短袖的削瘦背影。刚刚就从这里大摇大摆地跨了过去。
这算什么？
东海市北郊这片荒山。平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顾倾城从小在东海市长大。她听二叔提过这边的传闻。
据说山后面是军区的一个废弃物资中转站。早就不启用了。
“装神弄鬼。”
顾倾城咬了一下嘴唇。牙齿在下唇留下一道白印。
她把墨镜重新架回高挺的鼻梁上。
她才不信陆星野真敢往军事禁区里闯。
一个大一新生。连奥运会保研名额都不屑一顾的穷学生。
跑这种深山老林里干嘛？
肯定是发现了她在跟踪。
故意找这种没人的荒路来甩掉她。
又或者，这根本就是条回学校后门的荒僻近道。
顾倾城握紧了手里的单筒望远镜。
掌心渗出的汗水，让望远镜的橡胶蒙皮变得有些滑腻。
她不甘心。
从小到大。还没人能把她当成透明人一样连耍三次。
那股大小姐的执拗劲儿冒了上来。
顾倾城深吸一口气。
带着烂树叶腥味的泥土气息灌进肺里。有点呛人。
她抬起脚。
高帮运动跑鞋跨过了那道生锈的铁丝网。
踩进了阴暗的荒山密林。
林子里的光线更暗了。
几乎看不到直射的太阳。只有斑驳的光影碎屑掉在枯黄的腐叶上。
没有风。
闷热和阴凉交织在一起。让人浑身难受。
陆星野走在前面大概三十米的地方。
步子依然拖沓。
双手插在灰色运动裤的兜里。
他走得很随意。
但在这种连条正经小路都没有的野林子里。他偏偏走得稳如泰山。
带刺的灌木丛。横生的枯树根。
他连头都不低。只是脚尖微偏。身体微侧。
就顺滑地绕了过去。
衣服料子连一点摩擦的沙沙声都没发出来。
脚下的军胶鞋踩在烂泥上，都没留下太深的印子。
顾倾城就惨多了。
她那件名牌冲锋衣的袖口，已经被带刺的野蔷薇挂破了一道口子。
白色的细微绒毛飞了出来。
“嘶。”
一根横出来的树枝刮在她的脸颊侧面。
疼。
她倒抽了一口凉气。拿手背捂住脸。
再放下手时。白皙的皮肤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红印子。
路越来越难走。
地上的烂树叶积了厚厚一层。底下全是稀软的黄泥。
顾倾城每走一步，鞋底都要从泥巴里费力地拔出来。
发出“吧唧”的声音。
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重。大腿肌肉开始发酸。
她喘气的声音越来越大。
胸腔里像拉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前面的陆星野却像个没事人。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仅没有拉近。反而有越来越远的趋势。
“这死木头……腿上装马达了吗？”
顾倾城扶着一棵粗糙的老松树干。
大口喘气。
她停下来休息了不到五秒钟。
等她再抬起头往前看的时候。
视线里。
那个穿着黑色短袖的削瘦背影。
没了。
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前面那片茂密的杂木林里。
顾倾城愣住了。
她赶紧举起手里的微型单筒望远镜。
凑到右眼前。
手指快速转动调焦环。金属阻尼发出轻微的声响。
镜片里的画面拉近。
树叶。枯枝。发黑的烂树桩。
全是死物。
没有半个人影。
连那双旧军胶鞋踩出的脚印，都在前方的落叶堆里断了线。
“去哪了？”
顾倾城慌了。
那种被人抛弃在深山老林里的恐惧感。瞬间淹没了她的倔强。
周围安静得可怕。
连一声鸟叫都没有。
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在胸腔里打鼓一样的“咚咚”声。
她放下望远镜。
顾不上地上的烂泥和荆棘了。
迈开腿。朝着陆星野消失的方向快步跑了过去。
“陆星野！”
她喊了一声。
声音在树林里没传出多远。就被厚重的树冠吸了进去。
尾音带着一点发颤的恐惧。
她扒开一丛半人高的野草。
草叶边缘锋利。割在她的手背上。留下几道白印。
没有。
前面还是一片死寂的林子。
越往里走。周围的树木越发粗大。
两人合抱不过来的老树。树皮上长满了厚厚的青苔。
顾倾城急了。
她脚下的步子变得凌乱。
跑鞋踩碎了地上的枯枝。噼啪乱响。
注意力全在前面树干的缝隙里。试图找出那抹黑色的衣角。
完全忽略了脚下。
这是一片被落叶覆盖的平地。
看似和周围的地面没有任何区别。
但落叶下方。
悬空拉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透明凯夫拉线。
线体表面做了哑光处理。不反光。
离地只有不到五公分。
这叫诡雷绊线。
在军区前哨的防线布置里。这叫第一道死神网。
顾倾城的高帮跑鞋。
带着她一百斤的体重。重重地踩了下去。
鞋尖没有直接落地。
而是先碰到了一股微小的阻力。
很轻。
轻到普通人只会以为是踩断了一根干枯的草茎。
顾倾城的脚踝感受到了一丝异样。
她前冲的身体因为这股微弱的阻力。稍微顿了半个毫秒。
但惯性太大。
她的脚继续往下压。
“崩。”
一声极弱的绷断声。
细线断裂了。
在死寂的密林里。
这声细线断裂的脆响。被放大了无数倍。
顾倾城的脚终于踩实了发软的地面。
但她的心脏。
却在这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周围的空气。似乎突然被抽干了。
阴冷的山风也停了。
“咔哒！”
“咔哒！”
“咔哒！”
不是一声。
而是四面八方。
前方三点钟方向的低矮灌木丛。
左侧九点钟方向的粗大松树杈上。
右后方五点钟的视觉死角。
密集的、清脆的金属机械摩擦声。
同时炸响。
那是自动步枪子弹上膛的拉栓声。
冰冷。干脆。带着不容置疑的死亡威胁。
顾倾城整个人僵在原地。
右脚还保持着踩在落叶上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大腿肌肉开始剧烈打着摆子。
血液瞬间倒流。
头皮发麻。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慢慢地。
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嗓子里像是在吞生锈的刀片。生疼。
幽暗的林间。
几道细小的红色光束。撕破了暗沉的空气。
光束的源头藏在茂密的树叶后。
红色的激光。
带着死亡的压迫感。笔直地射过来。
一道。两道。三道。
整整六道猩红的红外激光瞄准点。
它们在顾倾城的米白色冲锋衣上游走。
速度极快。
像是在寻找猎物致命弱点的毒蛇。
随后。
所有的红点同时停止了移动。
死死定格。
两个红点。一左一右。
钉在她的心脏位置。
还有四个红点。
交汇在一起。
化作一个刺目的红色光斑。
稳稳地。锁死了顾倾城的眉心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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