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陆星野的规矩：别烦我睡觉
刺鼻的黑色尾气在半空中打着旋。
慢慢被夜风吹散。
空气里还残留着劣质汽油燃烧后的焦糊味。混着水泥地上那几滩半干的血腥气。
老图书馆后街。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盏灯罩蒙了灰的破路灯。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两只灰蛾子还在不知疲倦地撞击着玻璃罩。
满地都是打斗留下的狼藉。
一把刀刃崩了缺口的西瓜刀。半截带着铁钉的破桌子腿。还有两把生锈的弹簧刀。
散落在下水道格栅和马路牙子旁边。
摩托车逃跑的声音。早就听不见了。
路灯下。只剩下陆星野和苏清寒两个人。
苏清寒的后背死死贴着红砖墙。
她大口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白色的收腰短袖被冷汗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双腿发软。膝盖骨里像塞了一团破棉花。
她顺着粗糙的砖面，往下出溜了半寸。
咬着牙。硬撑着站直身体。
她抬起双手。十根手指穿过有些凌乱的长发。
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高马尾的黑皮筋刚才在挣扎时蹭松了。几缕碎发散在额头前面。挡了视线。
她把皮筋扯下来。
手腕酸痛得厉害。刚才拿书砸黄毛那一下，用力过猛。
她咬着下嘴唇。把头发重新拢紧。在脑后扎了一个利落的马尾。
低下头。
白色的衣服下摆上。蹭了一大块红色的砖灰。
她用手拍了两下。没拍掉。
红灰晕开了，像一块丑陋的血斑。
她不管了。
抬起头。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看向十米外的那棵老梧桐树。
陆星野靠在树干上。
他把右手从灰色运动裤的兜里抽了出来。
今天喝下去的那一斤半劣质白酒。酒劲慢慢泛了上来。
虽然没让他醉。但放大了神经的感知。
左肩那处旧枪伤。迎着夜风。骨头缝里泛起一阵钻心的酸疼。像有蚂蚁在啃。
他皱着眉。
粗糙的手指隔着卫衣布料。在锁骨下方的骨缝上重重按压了两下。
缓解了那种要命的麻痒。
他现在觉得很累。
那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疲惫感。让他连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只想找张床躺下。
苏清寒迈开腿。
朝着那棵梧桐树走过去。
军用胶鞋踩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脚步声。
“哒。”
“哒。”
声音在空旷的死胡同里回荡。
陆星野听到了脚步声。
眉头中间挤出一个深深的死结。
真烦。
他放下揉肩膀的手。重新插回运动裤的口袋里。
苏清寒停在距离陆星野一米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她能清楚地看到陆星野眼下的一片阴影。
这人满脸写着不耐烦。那股子懒得搭理任何人的冷漠，快要溢出来了。
但苏清寒不甘心。
“那个刀哥。”
苏清寒开口了。声音有点哑。嗓子干得像冒火。
“他为什么怕你？”
陆星野没抬头。
他垂着眼皮。看着地上的落叶。一片枯黄的法国梧桐叶被踩碎了，一半陷在泥里。
他没出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当面前站着的是一团空气。
苏清寒握紧了拳头。指甲抠进掌心。
今天晚上接收的信息量太大。把她十八年的认知砸得粉碎。
一个大学城的地痞老大。带着凶器来寻仇。
结果看到这个男生的一张脸。直接吓得扔了刀。甚至像条疯狗一样去咬自己的手下。
这太荒唐了。
“缅北是什么地方？”
苏清寒往前逼近了半步。死死盯着陆星野被兜帽遮住大半的脸。
“他刚才说，三年前在地下赌场见过你。”
“你到底干了什么？”
她呼吸急促。胸口起伏。
“你不是什么贫困生。对不对？”
陆星野觉得耳朵边上又飞来了一只绿头苍蝇。
“嗡嗡嗡”地叫个不停。
他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气。肺叶扩充。
一股子混着汗酸和劣质香水的味道，窜进鼻腔。
这女人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刨根问底。
“说话。”
苏清寒咬着牙。声音抬高了八度。
距离拉近。她闻到了陆星野身上那股淡淡的酒气。还有一种很冷的味道。
像是在冰水里浸泡过的生铁。
陆星野掀起眼皮。
那双深不见底的枯井一样的眼睛。对上了苏清寒的视线。
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被戳穿的慌乱。
只有纯粹的冷漠。
“你很闲？”
陆星野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懒得敷衍的疲倦。
苏清寒被这句话噎住了。
胸口像被塞进了一团棉花。上不去下不来。
“我差点被人拉走！”苏清寒咬着红唇。血腥味在嘴里蔓延。
“如果不是他们怕你，我现在已经出事了！”
“我只是想弄清楚。我到底是被谁救了。这难道不应该吗？”
她瞪着眼睛。眼眶泛红。骨子里的那股倔强彻底被激发出来了。
陆星野看着她。
觉得这女人的逻辑很可笑。
救？
他根本没打算救她。如果不是那个黄毛非要指着他的鼻子骂，还要拿刀捅他。
他早就绕路回宿舍了。
这种多余的同情心，在战场上就是催命符。
他不想解释。也懒得解释。
跟这种生活在温室里的花朵讲丛林法则。纯属浪费口水。
陆星野身子一侧。
左腿脚尖在地上碾了一下。
脚步跨出。准备直接绕过苏清寒。离开这条发臭的胡同。
苏清寒急了。
她下意识地伸出右手。想要去抓陆星野灰色的卫衣袖子。
“你把话说清楚！”
陆星野肩膀微沉。脚步错开。
动作快得像是一道灰色的影子。
苏清寒的手抓了个空。
手指只擦到了卫衣粗糙的布料边缘。滑了过去。
陆星野没有停顿。
脚步继续往前迈。擦着苏清寒的肩膀走过。
在两人交错的那一瞬间。
陆星野停了半秒。
他微微偏过头。
卫衣兜帽的阴影下。那张冷硬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毫无生气。
“好奇心会害死猫。”
六个字。
声音很低。没有温度。没有起伏。
像是在陈述一条自然界亘古不变的死规律。
说完。
他没有再给苏清寒任何发问的机会。
径直往前走去。
军胶鞋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
他顺着林荫道往外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投在满是灰尘的柏油路面上，随着步伐晃动。
背脊微驼。走得漫不经心。
苏清寒僵在原地。
保持着那个伸出右手的抓握姿势。
夜风吹过。打在她湿透的后背上。有点冷。
她打了个寒战。
慢慢转过头。
看着陆星野越来越远的灰色背影。
那个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有些模糊。像是一个随时会融化在黑暗里的幽灵。
“好奇心会害死猫。”
这句话在她的脑子里反复回荡。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锁，硬生生砸在她探究的门上。
她站在满地断木棍和血迹的胡同里。
一直看到那个背影彻底消失在转角处的黑暗中。
陆星野走出了老图书馆的后街。
胃里的劣质酒精开始造反。
一阵强烈的灼烧感顶着食道往上冲。胃部肌肉缩紧。
他张开嘴。打了个沉闷的酒嗝。
鼻腔里全是难闻的工业酒糟味。
他皱紧眉头。加快了脚步。
穿过未名湖的石拱桥。
湖面上的冷风刮过来。吹在发烫的脸颊上。
稍微清醒了一点。
沿着主干道，一直走到3号男生宿舍楼。
一楼大厅里。宿管大爷正在看黑白电视。电视里放着嘈杂的抗日剧。
陆星野没打招呼。顺着水泥楼梯往上走。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
一股熟悉的汗酸味混着泡面味。扑面而来。
这味道虽然难闻。但比起刚才胡同里那股刺鼻的血腥味。让人觉得踏实。
大腿肌肉有点发酸。今天站太久了。
爬到四楼。
走到404宿舍门口。
门半掩着。没锁。从门缝里漏出一点阳台外面的路灯光。
陆星野伸出右手。推开木门。
合页缺少润滑。发出嘎吱的摩擦声。
宿舍里没开大灯。
黑漆漆的。
没人。
胖子和钱多多估计还没从大礼堂的迎新晚会回来。或者跟着同学去了校外的网吧包夜。
桌子上乱七八糟地堆着几桶吃剩下的泡面。
地上还有一双乱扔的臭袜子。
清净。
这就够了。
陆星野反手把门关上。把门锁的插销锁死。
他走到自己的床铺前。
没有去按墙上的电灯开关。
伸出双手。抓住灰色卫衣的下摆。
交叉用力。往上一扯。
把沾着酒气和尘土的卫衣脱了下来。随手扔在桌前的塑料椅子上。
衣服滑落，掉在地上。他没管。
左肩上那处结痂的枪伤。在黑暗中暴露在空气里。
他抬起脚。踩住鞋跟。
踢掉脚上的军胶鞋。
鞋子飞出去。磕在对面的铁床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脱袜子。
身子一歪。
直接倒在了那张铺着薄被子的硬木板床上。
弹簧床架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发出一声长长的嘎吱声。
他没有拉被子盖。
后背贴着粗糙的化纤床单。
双手随手交叠在肚子上。
胸膛慢慢起伏。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闭上眼睛。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759/54392349.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