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老大哆嗦：这煞星怎么在东海！
黄毛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血水混着鼻涕，流过肿胀变形的嘴唇。滴在沾满灰尘的柏油路面上。
一股铁锈般的咸腥味直冲鼻腔。
他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捂着高高肿起的右半边脸。脸颊上的肉已经失去了知觉。
眼睛肿成了两条细细的缝隙。
视线一片模糊。路灯的光晕在他眼里散开，变成一团团昏黄的斑块。
他透过那条发痛的缝隙。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刘一刀。
满脑子都是搅成一团的浆糊。懵了。
平时在大学城后街呼风唤雨、砍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刀哥。
怎么突然疯了？
为什么不砍那个穿灰色卫衣的小子，反而把他们这群出生入死的兄弟往死里打？
“刀……刀哥。”
黄毛张开缺了后槽牙的嘴。吐出一口带着血沫子的酸水。
声音微弱得像是一只快要断气的蛤蟆。
“闭上你的臭嘴！”
刘一刀又是一脚。
厚重的军靴鞋底，结结实实地踹在黄毛的肋骨上。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黄毛疼得连惨叫都发不出来。身子猛地缩成了一只煮熟的虾米。两眼一翻，只剩下出气，没了进气。
刘一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肺叶像一个漏风的风箱。在胸腔里剧烈地拉扯着。
他手里那半截带刺的废旧桌子腿。上面还沾着绿毛胖子的几丝衣服纤维和血迹。
手指慢慢松开。
“当啷。”
木棍掉在地上。滚进旁边的烂树叶堆里。
刘一刀转过身。
那件黑色的紧身背心。已经彻底变成了深黑色。
冷汗顺着他的脖子。瀑布一样往下淌。
前胸后背的布料。死死地贴在粗壮的肌肉上。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湿漉漉的发凉。
他脸上的横肉不再抽搐了。
那条狰狞的蜈蚣刀疤，此刻耷拉在脸颊上。透着一股子灰败的死气。
刘一刀深吸了一口气。
胡同里那股混合着血腥和汗臭的味道。让他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往前迈了两步。
沉重的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在距离陆星野两米远的地方。
刘一刀猛地停住了脚步。
不敢再往前靠了。
那是一种食草动物面对顶级掠食者时。刻在骨髓里的本能畏惧。
他把那双满是刺青的粗壮胳膊。紧紧贴在迷彩裤缝的两侧。
手指并拢。贴得死紧。
然后。
那具一米八几、一百八十斤的庞大身躯。
腰板猛地往下折。
一个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带着十二分敬畏的九十度大鞠躬。
上半身几乎跟地面平行。
粗大的脖颈弯曲着。视线死死盯着陆星野那双旧军胶鞋前的柏油路面。
一秒。两秒。
他没敢直起腰。
汗水顺着他的鼻尖。“啪嗒”一声。砸在干燥的地面上。摔成几瓣。
“陆……陆爷。”
刘一刀开口了。
声音打着颤。牙齿在嘴巴里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发出细碎的“得得”声。
“我真不知道是您老人家在这儿。”
他的嗓子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每一个字都挤得异常艰难。
“这帮小兔崽子瞎了眼。冲撞了您。”
刘一刀咽了一大口唾沫。喉结剧烈滑动。
“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别跟这些垃圾一般见识。”
胡同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路灯上的飞蛾撞击玻璃罩的细微声响。
躺在地上的绿毛胖子和几个小弟。捂着断胳膊断腿。连哀嚎声都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
他们虽然被打懵了。但脑子还没彻底坏掉。
能让刀哥。在大学城横着走的刘一刀。
弯腰鞠躬。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的人。
那得是什么级别的阎王爷？
几个小弟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生怕引起那个灰色卫衣男生的注意。
老图书馆的红砖墙边。
苏清寒后背贴着粗糙的砖面。
她看着那个卑躬屈膝的黑老大。胸膛起伏得越来越厉害。
白色的衬衫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
她原以为这个男生只是在校园里有点军方背景。
现在看来。他连地方上的黑道老油条，都能凭一张脸直接吓破胆。
这个陆星野。到底还有多少层皮？
梧桐树下。
陆星野靠在粗糙的树干上。
他没动。双手依然插在灰色运动裤的兜里。
卫衣的兜帽挡住了他大半张脸。
他看着面前弯成一个直角的刘一刀。
那双像枯井一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厌烦。
太吵了。
也太麻烦了。
今天喝下去的那一斤半劣质白酒。后劲慢慢上来了。
胃里的灼烧感让他觉得口干舌燥。左肩的旧伤也跟着凑热闹，一阵阵地泛酸。
他现在只想回宿舍躺着。
“你认识我？”
陆星野吐出四个字。
声音沙哑。平淡。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刘一刀保持着九十度的鞠躬姿势。头都不敢抬。
冷汗流进了眼睛里。杀得眼球生疼。他没敢去揉。
“三年前。缅北。”
刘一刀结结巴巴地回答。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桑猜的地下防空洞赌场。我当时在那儿给桑猜看场子。”
“我……我亲眼见过陆爷办事。”
刘一刀的后背又渗出了一层冷汗。
三年前那个满地是血的防空洞。那个被单手捏碎喉咙的毒枭。
那个画面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脑子里。
他怎么也没想到。
在距离边境几千公里外的东海市。在这么个安逸的大学城后街。
他还能再碰见这尊活阎王。
这煞星怎么会来东海？
刘一刀觉得自己的运气实在太背了。出门没看黄历。
陆星野听完。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中间挤出一个死结。
缅北的赌场。桑猜。
他脑子里有些模糊的记忆。那时候“烛龙”刚接到清扫边境毒网的任务。
那种喽啰。他捏死过不知多少个。
根本记不清当时赌场里还有谁在场。
不过这也省了麻烦。
既然认识。那就好办了。
陆星野把插在右兜里的手抽了出来。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有些苍白。虎口处的老茧粗糙生硬。
他抬起手。
像赶一只惹人烦的苍蝇一样。在半空中随意地挥了两下。
“滚。”
陆星野吐出一个字。
声音很轻。比夜风大不了多少。但落在刘一刀的耳朵里。却像是一道免死金牌。
“带着这堆垃圾。”
陆星野指了指地上那些满身是血的混混。
“滚出我的视线。别再来烦我。”
刘一刀猛地直起腰。
腰椎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他那张苍白的黑脸上。瞬间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谢陆爷！谢陆爷开恩！”
刘一刀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哈腰。
他转过身。
刚才那副卑躬屈膝的奴才相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面对小弟时的凶神恶煞。
“都他妈死了吗！”
刘一刀大吼一声。抬起那只穿着厚重皮靴的大脚。
一脚踹在那个绿毛胖子的屁股上。
“陆爷让滚！没听见吗！”
绿毛胖子疼得一激灵。
他顾不上肩膀挨的那一棍子。单手撑地，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
其他几个小弟也像诈了尸一样。
纷纷从地上爬起。
断了手腕的黄毛。被两个同伴架着胳膊。疼得直翻白眼，拖着腿往前走。
地上的弹簧刀和断棍，谁也没敢去捡。
刘一刀几步冲到那辆重型改装摩托车前。
长腿一跨。骑了上去。
“轰！”
他猛地一脚踩下启动杆。
摩托车的柴油发动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排气管喷出一股浓黑刺鼻的尾气。在路灯下弥漫开来。
几个小弟连滚带爬地挤上另外两辆摩托车。超载了也顾不上。
“嗡——！”
刘一刀右手把油门拧到了底。
摩托车像一头火烧屁股的野牛。后轮在柏油路面上疯狂打滑，摩擦出一阵刺鼻的橡胶焦糊味。
“嗖”地一下。
三辆摩托车窜了出去。
速度快得惊人。沿着那条偏僻的胡同。眨眼间就跑出了几十米远。
跑得比被踩了尾巴的兔子还要快。
发动机的轰鸣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大学城外面的街道尽头。
胡同里。
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股刺鼻的摩托车尾气，和淡淡的血腥味。还在空气里飘荡。
路灯依旧昏黄。几只灰色的飞蛾还在不知疲倦地撞击着玻璃灯罩。
老图书馆的红墙下。
苏清寒保持着那个后背贴墙的姿势。
白色的收腰短袖上，沾上了几块红色的砖灰。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睁得很大。
眼底的震撼和迷茫交织在一起。
她呆呆地看着摩托车消失的方向。又转过头。
看着梧桐树下那个灰色的背影。
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荒诞的幻觉。
那个不可一世的黑道老大。面对陆星野。不仅刀掉了，甚至吓得主动暴打自己的手下。
就因为陆星野挥了挥手。那个黑老大就像得到了天大的恩赐一样，落荒而逃。
这个男生。身上到底背着多少人命？到底藏着多深的水？
夜风吹过。
苏清寒打了个寒战。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站在墙边。呆呆地看着陆星野。
红唇微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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