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喝进医院的副主席，他却像没事人
“该你了。”
这三个字。和那声清脆的“叮”。
像是一把沾了冰水的生铁锤子。狠狠砸在林天傲的胸口上。
砸得他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大礼堂舞台上的摇滚乐还在疯狂嘶吼。
电吉他的失真音效震得复合木地板一阵阵发麻。
但在最后排的这个昏暗角落里。
死寂。
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死寂。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罩住了周围几张红色的塑料圆桌。
几十双眼睛。
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全钉在林天傲的脸上。
林天傲端着高脚杯的手。僵在半空中。
脸上的那副虚伪假笑。彻底裂开了。
面部肌肉因为极度的错愕和骑虎难下的窘迫，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红酒在玻璃杯里剧烈晃荡。
几滴酒红色的液体溅出来。落在他的大拇指上。黏糊糊的。
他死死盯着黑色托盘里那六个空荡荡的玻璃直筒杯。
杯壁上还挂着一点透明的残酒。
顺着玻璃慢慢往下淌。汇聚在杯底。散发着刺鼻的工业酒精味。
一斤半。
五十度的劣质散装白酒。
就这么在十秒钟内，灌进了一个人的胃里。而且对方连脸色都没变一下。
林天傲觉得喉咙发干。
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刮着发紧的气管。生疼。
骑虎难下。
这就是他现在的处境。
周围全是大一新生。还有他自己带来的学生会干事。
刚才放出去的狠话。现在全变成了抽向自己脸的耳光。
如果今天他不喝。
他这个副主席的威信，在东海大学就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以后谁还会把他的规矩当回事？
林天傲咬紧了牙关。腮帮子上的咬肌高高鼓起。
金丝眼镜底下的眼睛里，闪过一抹被逼到绝路的阴狠。
“倒满。”
他转过头。冲着身后的两个黑西装干事吼了一声。
声音有些发劈。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和色厉内荏。
两个干事愣了一下。
其中一个赶紧放下手里的空托盘。
弯下腰。去拧那个五斤装的白色塑料酒桶盖子。
手忙脚乱。
塑料盖子掉在暗红色的地毯上。
劣质酒精那种类似洗甲水的刺鼻气味。再一次在空气里炸开。
干事抓起那六个空玻璃杯。翻过来。
酒水倒进杯子里。
“哗啦啦”。
透明的液体砸在玻璃杯底。翻起一层白色的细小酒花。
很快。
六个直筒杯。再一次倒得满满当当。酒液快要溢出杯口。
林天傲把手里的红酒杯重重放在桌面上。
“砰。”
他上前一步。
皮鞋踩在地毯上。感觉脚底有些发飘。
他伸出右手。手指抓住了第一个玻璃杯。
杯子很凉。但他的手心全是热汗。滑腻腻的。抓得并不牢。
他平时在高端酒局上，喝的都是两万一瓶的洋酒。
哪怕是喝茅台，也是用小酒盅慢抿。
这种刺鼻的廉价酒精。他光是闻一下，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
林天傲闭上眼。
深吸了一口混浊的空气。
猛地仰起头。
把那杯白酒直接倒进嘴里。
“咕咚”。
烈酒滑过食道。
像吞下了一把生锈的碎玻璃渣。粗糙的刀刃刮着脆弱的黏膜。一路割到了胃里。
火烧火燎的痛楚。瞬间在腹腔里炸开。
林天傲猛地弯下腰。
他单手捂着肚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
眼泪生理性地从眼眶里涌了出来。花了镜片。
胃酸在翻滚。顶着刚才喝下去的酒液往上冲。
他死死捂住嘴。硬生生把那股酸水咽了回去。
周围传来几声细微的倒抽冷气声。
胖子坐在旁边的塑料椅子上。
两手死死抓着椅子的边缘。脸上的肥肉跟着林天傲的咳嗽声一颤一颤的。
钱多多咽了口唾沫。往后缩了缩脖子。
谁都看出来了。林副主席撑不住。
还剩五杯。
林天傲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嘴边的酒渍。
他知道自己不能停。
一旦停下那股狠劲泄了。就再也喝不下去了。
他颤抖着手。抓起第二个玻璃杯。
再次灌进嘴里。
这一次的吞咽动作变得艰难。喉咙像被石头堵住了一样。
液体顺着嘴角漏了出来。
流进脖子里。湿了那条昂贵的真丝领带。留下一片刺鼻的水渍。
林天傲大口喘着粗气。
那张原本油头粉面的脸。此刻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发胶固定好的大背头散了几根下来。贴在满是汗水的额头上。显得狼狈不堪。
他双手撑着铺了塑料台布的桌沿。
手臂在发抖。
十根手指抠着塑料布。把平整的台布抠出几道死褶。
手指摸向第三个玻璃杯。
拿起来。
这杯酒刚一入喉。
胃部的抗拒达到了极点。
酒精的毒性开始发作。肝脏根本来不及分解这突如其来的庞大负荷。
胃黏膜被烧灼得充血。胃酸混合着高浓度的酒精。像沸腾的开水一样往上顶。
林天傲死死咬住牙。
酒水卡在喉管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强行一仰脖子。
硬灌。
酒液进胃。
他双腿开始发软。膝盖骨里像被人抽走了筋。
他站不住了。
整个人的重量全压在撑着桌子的双臂上。
银色的定制西装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紧紧贴在脊背上。透出里面衬衫的轮廓。
他大张着嘴。像一条被扔在岸上暴晒的鱼。
大口大口地吸着气。
视线开始模糊。
大礼堂里的五颜六色射灯。在他发胀的眼球里变成了交错的重影。
胃里的绞痛让他直不起腰。
旁边。
陆星野坐在塑料椅子上。
双手环抱在胸前。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安静地看着他。
那双像枯井一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嘲笑。也没有任何胜利者的得意。
只有一种看烂泥一样的平静。
这种平静。比最恶毒的辱骂还要刺痛人。
林天傲受不了这种眼神。
他咬破了下嘴唇。血珠渗出来。带点咸味。
他不能在这个泥腿子面前倒下。
第四杯。
他伸出抖得像筛糠一样的右手。抓起第四个玻璃杯。
杯子举到半空。
里面的酒水因为手抖得太厉害。洒了一大半出来。
浇在桌面上。溅在他的银灰色西裤上。
杯沿刚刚碰到他发白的嘴唇。
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工业酒精味。直冲鼻腔。
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
贲门肌肉不受控制地松开。
腹腔一阵剧烈的痉挛。
“哇——！”
林天傲猛地丢开手里的酒杯。
玻璃杯砸在地上。碎了一地。玻璃碴子溅开。
他整个人往前一扑。
双腿彻底软了下去。
膝盖重重地砸在暗红色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秽物混合着未消化的食物。以及浓烈刺鼻的白酒。
呈喷射状。
直接从他嘴里吐了出来。吐在了红色的地毯上。
酸臭味和酒精味混合在一起。在高温的角落里瞬间弥漫开来。
味道中人欲呕。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女生。吓得尖叫着往后躲。
生怕那些秽物溅到自己新买的裙子上。
胖子捂着鼻子。连连后退。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林天傲双手撑在自己的呕吐物旁边。
手指按在烂泥一样的秽物里。滑腻腻的。
他连苦胆水都吐了出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那副金丝边眼镜从鼻梁上滑落。
掉在地上。沾满了污物。他连去捡的力气都没有。
那套昂贵的银色定制西装。现在沾满了地毯上的灰尘和酸水。衣领上挂着残渣。
狼狈到了极点。
尊严被扒了个精光。踩在脚底。
两个穿着黑西装的学生会干事傻眼了。
他们愣了两秒。赶紧捏着鼻子冲上前。
一人架住林天傲的一条胳膊。
“林主席！林主席你没事吧！”
干事急得满头大汗。手上沾了林天傲的呕吐物，嫌弃得直皱眉。
林天傲已经翻白眼了。
酒精冲顶。意识彻底模糊。
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嘴里还在往外吐着白沫。
身体像一滩没有骨头的烂肉。往下出溜。
两个干事不敢耽搁。真要喝死在迎新晚会上，他们也脱不了干系。
连拖带拽。
两人架着双腿软得像面条一样的林天傲。
踩着满地的玻璃渣和秽物。
像拖着一条死狗一样。狼狈地往大礼堂的侧门逃去。
拖拽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角落里。
只剩下那股难闻的酸臭味还在空气中飘荡。熏得人直反胃。
周围看热闹的人。全僵在原地。
没人说话。没人议论。
所有的目光再次汇聚在那个坐在角落里的黑衣男生身上。
带着毫不掩饰的敬畏和恐惧。
陆星野坐在塑料椅子上。
他连头都没回。
没有去看林天傲被拖走时那副死狗一样的背影。
就好像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拼酒。那场把副主席喝进医院的豪赌。
根本没发生过。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
视线越过桌面上那一滩被掀翻的酒水。
落在那张铺着一次性台布的桌子正中央。
那个不锈钢的果盘里。
还剩下几块切得厚薄不均的西瓜。
西瓜的切面因为放置时间太长，已经有些风干了。红色的汁水在盘底积了一小滩。
陆星野伸出右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避开那些带厚白皮的边角料。
精准地捏起一块最中间的、红瓤最多的西瓜。
他拿起来。
把西瓜送进嘴里。
牙齿咬下去。
“咔嚓”。
西瓜脆裂的声音。在死寂的角落里听得一清二楚。
他慢条斯理地嚼着。
喉结滚动。咽下微甜的果汁。
表情平淡。
仿佛刚才在十秒钟内。他灌下去的那一斤半五十度烈酒。
真的只是一杯白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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