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室友胖子的崇拜，抱紧大腿
“咔嚓。”
陆星野嚼西瓜的声音。在死寂的角落里格外清晰。
红色的汁水顺着手指缝往下淌。滴在白色的塑料桌布上。砸出一朵小红花。
他嚼得很慢。上下牙齿咬合。发出沙沙的声响。
舞台上的重金属摇滚还在嘶吼。贝斯手拨动琴弦的低音震得地板发麻。
但这边的几张红色塑料圆桌旁。没人说话。
所有人的呼吸都压得很轻。生怕惊动了坐在角落里的这个黑衣男生。
空气里。那股呕吐物的酸臭味混着工业酒精的刺鼻味。还在往鼻腔里钻。
几个女生用手死死捂着鼻子。指节捏得发白。
她们看着陆星野。像看着一头刚刚吃饱的野兽。
刚才还叫嚣着要看好戏的男生们。现在全把头低了下去。
没人敢跟他对视。
甚至有几个男生。脚尖在暗红色的地毯上蹭了蹭。悄悄地。往外退了半步。
胖子还坐在陆星野旁边的塑料椅子上。
他那张油腻的脸上。肥肉僵住了。
嘴巴张得老大。哈喇子顺着嘴角往下流。挂在下巴上，要掉不掉。
足足过了半分钟。
胖子的眼珠子终于转动了一下。
他猛地吸了一大口带着酸臭味的空气。
“嗝。”
因为吸得太猛。胖子打了个响亮的嗝。这声音在安静的人群里十分突兀。
他双手用力揉了揉眼睛。粗糙的手背在眼皮上搓出两道红印子。
没看错。
老陆还好好地坐在那儿。
桌子上。林副主席倒下的地方，还有一滩发臭的秽物。
胖子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陆星野。
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突然冒出了一股子狂热的光。
像是在看一尊金光闪闪的真神。
“老陆……”
胖子声音劈了叉。带着破音的公鸭嗓。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两百斤的肉山。带着一股子浓烈的汗酸味。
直接朝着陆星野扑了过去。
他张开两条粗壮的胳膊。那架势，是想死死抱住陆星野的胳膊不撒手。
陆星野正拿着一块新西瓜。
听到动静。他停下动作。
抬起头。
目光从果盘移开。落在像座肉山一样压过来的胖子身上。
他没躲。也没抬手去挡。
只是眉头微微往中间拧了一下。中间挤出一个死结。
那双深不见底的枯井般的眼睛。冷冷地。刮了胖子一眼。
就这一眼。
胖子扑在半空中的身体。硬生生地卡住了。
距离陆星野的肩膀。只剩不到十公分。
胖子觉得后背冒起一层白毛汗。贴在湿透的花衬衫上。凉飕飕的。
他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警告。
再往前一寸。他的胳膊就得跟昨天那个体育教官一样，咔嚓脱臼。
胖子硬生生刹住车。
脚下的大码皮鞋在地毯上搓出半米长的一道痕迹。
他赶紧把张开的胳膊收回来。双手在肚子前面疯狂地搓了搓。
手心里全是油汗。滑腻腻的。
“老、老陆。”
胖子结巴了。牙齿打着架。
“你……你这酒量，也太吓人了吧。”
他指着桌上那个黑色的塑料托盘。里面还放着六个空荡荡的玻璃直筒杯。
“一斤半！那可是五十度的散白！”
胖子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十秒钟啊！你当喝凉白开呢？”
他往前凑了半步。看着陆星野冷淡的脸色，又赶紧缩回来。
“你没去医院洗胃，那个姓林的反倒被抬出去了。”
胖子搓着手。脸上的肥肉笑得挤成了一朵大菊花。
“酒神。你特么绝对是酒神转世！”
“我王凯这辈子没服过谁。就服你！”
他拍着自己厚实的胸脯。咚咚响。
“以后在宿舍。你的衣服我包了洗。开水我给你打。你就是我亲哥！”
他嘴里碎碎念着。唾沫星子乱飞。
站在胖子身后的钱多多。
这时候也彻底缓过劲来了。
他那条名牌牛仔裤的皮带刚才松了。他伸手提了一把裤腰带。
银色的金属皮带扣碰得叮当响。
钱多多嫌弃地瞥了一眼地毯上的那滩秽物。小心翼翼地绕开。
他赶紧凑上前。
一把扒开挡在前面的胖子。
“边去。你懂个屁。这是酒神吗？这是武神加酒神。”
钱多多那张精明的脸上，全是讨好的谄媚。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自己的膝盖上。凑近了陆星野。
“老陆。”
钱多多咽了口唾沫。“你刚才喝那六杯的时候。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那个林天傲。平时在学生会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天天拿鼻孔看我们大一新生。”
“今天被你治得服服帖帖。连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钱多多竖起一根大拇指。指甲盖上还带着点泥垢。
“牛。真牛。”
他往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
“老陆。以后在东海大学。咱们404宿舍就全靠你罩着了。”
“只要你一句话。我钱多多指哪打哪。绝不含糊。”
陆星野靠在塑料椅背上。
他没理会这俩活宝。
左肩的旧伤。在空调冷风直吹下，泛起一阵隐隐的酸麻。
他咬了一口手里的西瓜。
汁水流进嘴里。依然不甜。有股自来水的生涩味。
耳朵边上全是胖子和钱多多叽叽喳喳的碎嘴声。
“老陆，你那套点穴的手法能不能教教我……”
“老陆，你家里是不是开酒厂的？这酒量怎么练的？”
这俩人的声音。像两只夏天的绿头苍蝇。在脑子里嗡嗡乱撞。
比舞台上那个正在敲架子鼓的乐队还要吵。
还有空气里那股子酸臭的呕吐物味道。越来越浓。
地毯吸了水，那股发酵的味儿更加刺鼻。
陆星野觉得忍耐快到了极限。
在雨林里。他可以趴在烂泥坑里三天三夜不挪窝。连呼吸都能憋住。
但在这安逸的大礼堂。这种无意义的噪音。让他心头莫名的烦躁。
他嚼完嘴里最后一口西瓜。
喉结滚动。咽下去。
右手一甩。
那块啃得干干净净的青色西瓜皮。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吧嗒”。
掉进了桌子底下的黑色塑料垃圾桶里。砸在其他的果皮上。
他从桌面的抽纸盒里扯出两张粗糙的餐巾纸。
随意地擦了擦指尖上的红色汁水。纸屑掉在地毯上。
纸巾揉成一团。扔在桌上。
然后。陆星野双手按着大腿。
站起身。
身下的塑料椅子被他膝盖一顶。往后滑开半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周围还在盯着他看的学生。吓得齐刷刷往后缩了缩脖子。
以为这位活阎王又要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胖子和钱多多的马屁。戛然而止。
两人闭上嘴。呆呆地看着陆星野。
陆星野双手插进灰色运动裤的兜里。
背脊微驼。站得松松垮垮。
他没看桌上的空酒杯。没看地上的秽物。也没看那俩满脸讨好的室友。
“我去上厕所。”
他甩下五个字。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懒得废话的敷衍。
没等胖子接话。
陆星野转过身。
迈开长腿。步子拖沓。
军胶鞋的鞋底在地毯上蹭出沙沙的轻响。
他没有朝大礼堂正门走去。那里人太多，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他转了个向。
迎着头顶幽绿色的安全出口指示牌。
径直走向了大礼堂最后方的那扇红色消防后门。
走到门前。伸出右手。握住冰冷的黄铜把手。
往下用力一压。
“咔哒”。
厚重的防火门被推开一条缝。外面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动他的额发。
陆星野侧身。挤出门缝。
厚重的铁门在他身后重重闭合。
把所有的嘈杂、摇滚乐和酸臭味。
全都关在了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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