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迎新晚会，他只想在角落吃瓜
大礼堂里。音响震天响。五颜六色的旋转射灯把场地晃得人眼晕。
音响是那种老式的重低音炮。放在舞台两侧。
重低音震得底下的复合木地板都在发抖。
陆星野站在礼堂大门口。眉头打了个死结。
这地方比防空洞还要闷。
三千个新生。全挤在这个封闭空间里。空气稀薄得让人喘不过气。
空气里混着劣质香水、汗酸味和发胶的味道。闻着直犯恶心。
胖子走在前面。
那身印着花姑娘的短袖衬衫，已经被汗水粘在后背上。
他出门前喷的那半瓶古龙水，在热气里发酵。比催泪瓦斯还呛人。
“老陆！快点！签到表在楚导那边！”
胖子扯着公鸭嗓吼。声音被音响盖过去大半。
陆星野慢吞吞地走进去。
他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黑色短袖。灰色运动裤。
双手插在兜里。脚步拖沓。
门口摆着一张铺着红绒布的长条桌。辅导员楚晚宁坐在后面。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真丝衬衫。头发盘了起来。手里拿着一支红色的中性笔。
正在给新生打勾。
看到陆星野走过来。楚晚宁握笔的手猛地顿了一下。
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红点。墨水晕开。
她没敢抬头跟陆星野对视。
目光匆匆扫过他的下巴，赶紧在名字后面画了个勾。
“进去吧。别乱跑。按班级区域坐。”
楚晚宁声音很轻。带着点不自然的紧绷。
她忘不了几天前，自己用军方密钥查档案时，跳出来的那张血红色警告页面。
这尊活祖宗。她现在只想离得越远越好。
陆星野没搭理她。
他跨过门槛。走进大礼堂的内场。
一道刺眼的绿色射灯光柱，正好扫过他的脸。
他眯了下眼睛。抬手把黑色短袖的领口往下扯了扯。
真吵。
舞台上正在试音。一个不知道哪个系的主持人，正对着麦克风吹气。
尖锐的电流回授音刺得耳膜生疼。
金融系三班的区域在中后段。
摆着几十张红色的塑料圆桌。像是在吃农村大席。
胖子和钱多多早就冲过去了。抢了最靠走道的位置。
那边视野好。能看清舞台上表演学姐的大腿。
陆星野没过去。
他沿着墙根。避开人群。
这半个月的军训，他那点破事早就传得满天飞。
虽然没人敢当面问。但他走在路上，总能感觉到周围那种看怪物的眼神。
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指指点点。
陆星野不喜欢当大熊猫。
他顺着暗红色的地毯，一直走到大礼堂最后排的角落。
这里是灯光的死角。
头顶上的旋转射灯照不到这里。只有墙壁上的一块安全出口指示牌，泛着幽绿的光。
角落里孤零零地摆着一张红色的塑料圆桌。
配了几把廉价的塑料靠背椅。
没人坐。大家嫌这儿太偏，什么都看不见。
正合他意。
陆星野走过去。拉开一把塑料椅子。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嘎吱”一声粗糙的闷响。
他坐了下去。
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腿随意地伸在桌子底下。
长长地吐出了一口胸腔里的浊气。
桌子上铺着一张一次性塑料台布。有点黏糊糊的。
正中间放着一个不锈钢的果盘。
盘子里是切好的西瓜。
切工很糙。大小不一。有的带着厚厚的白皮，有的瓜瓤都快烂了。
上面插着几根劣质的竹牙签。
红色的西瓜汁淌在不锈钢盘底。
陆星野盯着那盘西瓜。
他本来想在宿舍睡觉。
但老头子昨天打了个电话过来。把他结结实实骂了一顿。
“让你体验大学生活！你天天在宿舍里挺尸算什么体验？”
“迎新晚会必须去！敢旷工，我派警卫排去学校绑你！”
电话里龙百川的嗓门大得能震碎听筒。
陆星野揉了揉左肩。
旧伤在阴暗的角落里有点发酸。
他只能忍着。老头子那脾气，说绑人绝对干得出来。
晚会开始了。
四台大功率的干冰机，在舞台两边喷出浓重的白烟。
音乐猛地炸响。
是一首节奏极快的拉美舞曲。鼓点敲得心脏跟着一颤一颤的。
一群穿着银色亮片短裙的学姐。踩着高跟鞋跑上舞台。
外语系的开场舞。
大礼堂里瞬间沸腾了。
男生们像打了鸡血一样。吹口哨的，拍大腿的，鬼哭狼嚎的。
胖子站在前面的椅子上。挥舞着粗壮的胳膊。
“左边第三个！老钱你看左边第三个！腿真长！”
胖子的公鸭嗓穿透力极强。
陆星野坐在最后排的黑暗里。
他对这些毫无兴趣。
女人只会影响拔枪的速度。这种跳来跳去的动作，更是破绽百出。
他看着舞台上那个领舞的女生。
一个高抬腿的动作。腰部完全扭曲。
陆星野在脑子里本能地拆解。
这要是实战。她抬腿的瞬间，下盘已经空了。
一记低扫踢在支撑腿的膝窝上。她能当场摔个半身不遂。
还有那个下腰的动作。
把脆弱的颈椎和胸腹直接暴露在敌人面前。纯粹是找死。
他看了一分钟。觉得很无聊。
这根本不是舞蹈。这就是一堆移动的沙袋在台上晃荡。
他收回视线。
肚子有点饿了。晚饭食堂的菜太咸，他没吃几口。
他伸出右手。
手指修长。虎口处有常年握枪磨出的粗糙老茧。
他没拿牙签。直接用两根手指捏起一块最大、最红的西瓜。
西瓜切得很厚。汁水顺着手指缝往下滴。
滴在一次性台布上。砸出一个个红色的斑点。
他把西瓜送到嘴边。
咬了一口。
“咔嚓”。
西瓜有点沙。水分还算足。但是不甜。
还有一股子在冰箱里放久了的串味。混着大蒜和生肉的味道。
后勤部采购的绝对是便宜的烂尾货。
陆星野皱着眉。嚼了两下。
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靠在塑料椅背上。
一边啃着不甜的西瓜。一边面无表情地盯着前面的虚空。
灯光在场馆上空乱扫。
偶尔有光柱从他头顶擦过。照亮他半张冷硬的侧脸。
周围有几个外系的女生。注意到了这个躲在角落里的男生。
那个侧脸的轮廓很锋利。透着一股子不好惹的野性。
有女生红着脸在指指点点。想过来搭讪。
但看到他那双像深潭一样没有温度的眼睛。又吓得缩了回去。
陆星野把最后一点红瓤啃干净。
只剩下厚厚的白青色瓜皮。
他随手一抛。
瓜皮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吧嗒”一声。准确地掉进桌子底下的黑色垃圾桶里。
他抽出桌上的廉价餐巾纸。
纸质很糙。擦在手上会掉白色的纸屑。
他随便抹了两下手指上的粘腻汁水。
把纸团扔掉。
舞台上的拉丁舞结束了。台下又是一阵掀翻屋顶的掌声。
紧接着上台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抱着把破木吉他，准备唱民谣。
话筒架调了半天没调好。
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陆星野叹了口气。
这晚会估计还得熬两个小时。这硬板凳坐得尾椎骨发疼。
他伸手去拿第二块西瓜。
手指刚碰到冰凉的瓜皮。
头顶上，那盏用来照明的安全出口绿色指示灯。
光线突然被挡住了。
一小片灰黑色的阴影。毫无征兆地投射下来。
正好盖在陆星野面前的那个不锈钢西瓜盘子上。
把那几块红色的西瓜。笼罩在阴影里。
同时。
一股很淡的高级男士香水味。
混在空气的汗酸味里。飘进了陆星野的鼻腔。
味道很刺鼻。带着一种刻意彰显身价的木质香调。
陆星野捏着西瓜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没拿起来。
他感觉到了有人靠近。
脚步声被震耳欲聋的音响盖住了。但这人就停在他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陆星野慢慢抬起头。
视线从那盘西瓜上移开。往上抬。
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手工皮鞋。踩在暗红色的地毯上。
往上。是一条笔挺的银灰色西裤。裤线熨得像刀锋一样利。
再往上。
是一件剪裁严丝合缝的银色定制西装。
西装的布料在微弱的绿光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
胸前的口袋里，还叠着一块酒红色的真丝方巾。
这个人站在塑料桌子对面。
双手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
高大的身躯。完完全全地挡住了陆星野看向舞台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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