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校长惊出一身冷汗
张建国鼻梁上的老花镜，顺着细密的汗珠。往下又滑了半寸。
镜框边缘磕在鼻翼上。
他没顾上去扶。
手里端着的搪瓷茶缸。倾斜了一个危险的角度。茶水快要溢出来了。
他坐在主席台正中央的折叠椅上。
视线越过几排塑料椅子，越过红色的跑道。死死钉在那个单膝跪地的背影上。
那双黑色的战术军靴。鞋面上的拉链在阳光下反着光。
根本没有鞋带。
系个屁的鞋带。
张建国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喉结刮着发紧的气管，生疼。
他在教育系统混了三十年。见过各种刺头学生，也接待过无数达官贵人。
人情世故，他门儿清。
一个能让野战部队尖刀连连长。当着三千人的面，连个借口都编不圆，直接吓得双腿发软下跪的人。
这得是什么背景？
张建国脑子里的齿轮开始疯狂转动。摩擦得快要冒烟。
前几天。
迎新工作刚结束。他例行审查新生档案。
教务系统里。唯独这份叫“陆星野”的档案。
打不开。
不仅打不开。还在他输入密码的瞬间，整个屏幕弹出了刺眼的血红色警告。
【SSS级国家绝密。越权访问将启动国安局抓捕程序。】
那几个血红色的大字，当时差点把他心脏病吓出来。
他还以为是教务系统中了病毒。找来技术科的人查了一晚上，才确定那是军方最高级别的底层锁定。
现在。
这个SSS级绝密的拥有者。就站在那儿。
穿着一身洗发白的地摊迷彩服。双手插兜。看着脚底下跪着的教官。
冷汗。
“唰”地一下。从张建国的额头、后背。全冒了出来。
白色的短袖衬衫瞬间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松弛的皮肉上。黏糊糊的。发凉。
这要是真让老黑冲下去。
把这位活阎王给得罪了。甚至动了手。
明天东海大学的校门。估计就得被军区的坦克给平了。他这个校长也得跟着进去吃牢饭。
“总指挥！”
张建国猛地转头。
他一把将手里的搪瓷茶缸重重顿在桌子上。
“砰”。茶水溅出来，泼在红绒布上，洇出一大片深色水渍。
老黑还站在台子边缘。
手里捏着另一个备用的黑色麦克风。黑脸涨得通红，正准备跳下台去把萧锐拽起来。
“这兵太他妈丢人了！”老黑指着下面。唾沫星子乱飞。
“张校长你别管。我今天非扒了他这层皮不可！”
张建国急了。
他顾不上什么校长的架子。两步跨过去。
双手齐上。一把死死攥住老黑握着麦克风的手腕。
老黑常年带兵，胳膊上的肌肉硬得像石头。张建国是个文弱书生，使出了吃奶的劲才勉强拉住他。
“老黑！你听我说！”
张建国压低声音。嗓子劈了叉。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别冲动。你看那学生……”
张建国疯狂朝老黑使眼色。眼角都快抽筋了。
“那学生身体不好。昨天刚犯了中暑。这会估计是……是萧连长看他站不住了，去扶他呢。”
这借口。连张建国自己都觉得离谱。
哪有连长单膝跪在地上扶学生的？
但老黑这人是个直肠子，脾气暴，脑子不转弯。
他被张建国这句“中暑”给拉回了一点理智。军训期间学生出安全事故，他这个总指挥也脱不了干系。
老黑停止了挣扎。
低头看了一眼。萧锐确实在捣鼓鞋子，没跟那学生起冲突。
“他妈的。中暑就打报告去医务室。在那磨蹭什么。”老黑骂骂咧咧。
张建国长出一口气。
他觉得后背凉飕飕的。风一吹，打了个寒战。
不行。不能再让局势这么僵下去了。必须马上把这事儿圆过去。把众人的注意力转移走。
张建国一把从老黑手里抢过那个麦克风。
手指摸索着，推开了侧面的开关。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大喇叭，传遍了整个死寂的操场。
底下的新生齐刷刷抬头。看向主席台。
“各位同学。各位教官。”
张建国强行挤出一个和蔼的笑容。脸上的褶子堆在一起。
“天气炎热。大家这半个月都辛苦了。”
他拿着麦克风，大步走到主席台正中央。
“鉴于天气原因。为了同学们的身体健康。”
“我宣布。阅兵分列式。到此结束！”
这句话一出。操场上响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这就不走了？这才刚走到一半啊。
张建国没理会底下的动静。他加快了语速。
“下面。直接进入本次军训的最后一项议程。”
“颁奖典礼！”
他转过身。从桌子上那摞红色的证书里。
准确地抽出最上面、最厚重的那一本。
红色的绒面。上面烫着金色的麦穗和国徽。这是整个军训中分量最重的特等标兵证书。
往年，这证书都是颁给那些不仅体能好、还要家庭背景深厚、能给学校拉赞助的富家子弟。
比如一班的苏清寒，或者三班的赵泰。
今年。这份名单其实早就内定好了，写的是赵泰的名字。因为赵泰他爸刚给学校捐了个图书馆。
但现在。
张建国拿着那本烫金证书。双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扫了一眼远处的轮椅。赵泰正眼巴巴地看着这边。
去他妈的图书馆。
张建国在心里骂了一句。命都没了，要图书馆有什么用。
他深吸一口气。
把麦克风凑近嘴边。
“本次军训。涌现出了一批不怕吃苦、敢于拼搏的优秀个人。”
张建国看着证书里面那张写着“赵泰”两个字的内页。
看都没看。直接合上。
“其中。有一位同学。表现尤为突出。”
“他用坚韧的毅力，打破了常规。展现了我们东海大学新生的风采。”
张建国嗓子发干。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
目光穿过操场。落在了那个还站在三班最后排、双手插兜的散漫身影上。
“我宣布。获得本届军训‘特等标兵’最高荣誉的是——”
张建国的声音拔高到了极点。
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讨好和敬畏。
“金融系三班。”
“陆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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