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刚喊完，萧锐自己先腿软跪了
就这一眼。
陆星野那双像枯井一样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萧锐的脑子“轰”地一声炸开了。
记忆被暴力撕扯。时间仿佛倒退回了五年前。
西南边境那个闷热的热带雨林。齐腰深的臭水潭。
黄泥泡沫在水面上翻滚。
他被一只白净、甚至有些削瘦的手死死掐住后颈，按在泥水底。
那只手上的力量，大得像液压钳。
泥水疯狂倒灌进鼻腔、气管、肺泡。火辣辣的撕裂感。
窒息。濒死。
在翻白眼的前一秒，他透过浑浊的水面，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双没有波澜的眼睛。
冷漠。平静。视人命如草芥。
那是一双真正杀过成百上千人的凶兽的眼睛。
五年来。这个眼神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现在。这双眼睛就在他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
陆星野什么也没说。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动。
但在萧锐眼里。
站在自己面前的。根本不是什么大一新生。
而是一座随时会爆发的活火山。是一头张开了血盆大口的洪荒猛兽。
“咕咚。”
萧锐艰难地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喉结刮着发紧的气管，疼得钻心。
他原本强撑着的一口气。瞬间泄了个精光。
膝盖骨里。像被人抽走了一大管骨髓。
空荡荡的。发虚。发软。
两条被迷彩布包裹的粗壮大腿，彻底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量。
萧锐的身体，像一截被砍断的木头。直挺挺地往下沉。
他想咬牙死撑。想用军人的意志力扛住这股基因里的战栗。
但没用。那是面对绝对上位者、面对死神时的本能反应。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安静的操场上炸开。
萧锐那条穿着黑色战术军靴的右腿。
重重地砸在了四十度高温、滚烫的红色塑胶跑道上。
膝盖处的布料瞬间摩擦出了一股细微的焦糊味。
塑胶颗粒被砸得四下飞溅。
他。堂堂东海军区尖刀连连长。魔鬼总教官。
当着全校三千名师生。当着军区首长。
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单膝跪在了陆星野面前。
时间。在这个瞬间，死死定格了。
操场上没有一丝风。
树叶静止。军旗垂落。
三千多个新生。像是一片被拔了电源的人形机器。
全僵住了。
呼吸声消失了。心跳声也仿佛停滞了。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那一声清脆沉闷的砸地声在回荡。
胖子就站在陆星野左前方不到一米的位置。
他脸上的肥肉。保持着那个惊恐万状的抖动姿势。
那声“砰”响。
像是一把铁锤，狠狠砸在了胖子的后脑勺上。
他张大的嘴巴。下巴直接脱臼一样往下掉。哈喇子顺着嘴角流下来，挂成了一条晶莹的线。他连吸溜一下都忘了。
怎么回事？
刚才还气势汹汹、恨不得要吃人的刀疤脸。怎么突然就跪下了？
是在拜神吗？
还是突然中风了？
人群后方。
树荫底下。
赵泰坐在轮椅里。
他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变形的脸。瞬间僵硬。
脸颊上的肌肉还维持着狞笑的弧度。眼底的红血丝却在一瞬间凝固了。
他死死抠着橡胶扶手的双手。猛地松开。
失去了支撑。他的上半身重重撞在轮椅的帆布靠背上。
“咯吱。”轮椅轮子往后滑了半寸。
赵泰眼球外凸。死死盯着那个单膝跪地的背影。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可是连长！是那个一脚把他腿踹断的活阎王！
现在竟然像个孙子一样。跪在那个穷酸小子的脚边？
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这小子难道会妖法？
赵泰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个炎热的下午。被那声沉闷的膝盖砸地声。彻底击碎成了渣滓。
主席台侧面。
苏清寒微微偏着头。
她手里紧紧捏着那面班旗的红色旗杆。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一抹不正常的潮红爬上了她白皙的脸颊。
不是因为天热。而是因为那种窥探到巨大秘密的极致战栗。
她看懂了。
没有妖法。没有演戏。
那是纯粹的恐惧。
那个铁血连长。在害怕陆星野。怕到了骨子里。怕到了连双腿都无法支撑身体的站立。
这个人。绝对不是一个新生。
他到底是谁？
跑道中央。
萧锐单膝跪在滚烫的塑胶地面上。
膝盖传来的灼烧感。反倒让他浆糊一样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点。
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全身。
迷彩服紧紧贴在后背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完了。
全他妈完了。
萧锐在心里绝望地哀嚎。
当着全校的面给首长下跪。这不仅是把尖刀连的脸丢到了姥姥家。
这更是把首长辛辛苦苦伪装的“大一新生”身份。直接扯了个稀巴烂啊！
军区保卫科。李云飞参谋长。龙老首长。
这三个名字像三把大砍刀。悬在了他的脖子上。
必须圆过去。
马上！哪怕是再离谱的理由！
萧锐反应极快。
他甚至没敢抬头看陆星野。
跪着的那条右腿没动。腰猛地往下弯去。
那双因为常年握枪而长满老茧、粗壮如熊掌的大手。
慌乱地。伸向了自己那双黑色的战术军靴。
“鞋……鞋带松了。”
萧锐声音颤抖。破了音。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
他嘟囔出这几个字。试图给自己这突如其来的下跪。找一个听起来合理的借口。
他双手抓住鞋面上的黑色尼龙带子。
用力扯着。
想要装出一副系鞋带的样子。
但他手抖得太厉害了。
十根手指像是不听使唤的烂木棍。不停地打着摆子。
平时在黑暗中只需两秒就能盲系的鞋带。
现在。被他这双粗糙的大手。胡乱缠绕在一起。
越急越乱。
越乱越急。
两根原本平整的黑色尼龙带。被他生生绕成了一个死疙瘩。
指甲抠在结扣上。怎么也解不开。
汗水。黄豆大的汗珠。
从他青色的头皮上渗出来。顺着眉骨、鼻尖。
滴滴答答地往下砸。
砸在黑色的翻毛皮鞋面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水渍。
萧锐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面。
大气都不敢喘。
后背绷得像一块坚硬的铁板。他在等。等首长下一步的动作。
要是首长不满意这个借口。直接一脚踢过来。
他也认了。
就在这时。
距离他不到半米的陆星野。
动了。
陆星野插在裤兜里的双手没抽出来。
他只是。把压在左腿上的重心。慢悠悠地换到了右腿上。
鞋底在塑胶跑道上。发出轻微的“沙”的一声。
陆星野垂着眼皮。
看着蹲在地上、满头大汗跟鞋带较劲的萧锐。
他嘴角。微小地。扯动了一下。
麻烦。真麻烦。
这新兵蛋子脑子是不是进过水。
你下跪就下跪。找什么系鞋带的借口。
你当主席台上那些人都是瞎子吗。
主席台上。
校长张建国坐在铺着红布的折叠桌后面。
他手里还端着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
茶盖半开着。几片茶叶在淡绿色的茶水里沉浮。
张建国眼睛瞪得老大。
鼻梁上的老花镜。因为他剧烈的动作。往下滑了半寸。挂在鼻尖上。
他没顾上去扶眼镜。
他死死盯着跑道中央那个单膝跪地的黑色背影。
盯着萧锐那双粗糙的大手。在他那双战术军靴上。疯狂地拨弄着。
张建国当过兵。虽然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但他对军方现在的单兵装备并不陌生。
他看得很清楚。
在老花镜的折射下。
萧锐脚上穿的那双。是东海军区特战大队配发的最新款战术军靴。
那鞋。
侧面是一长条拉链。
正面。除了几根起固定作用的装饰性尼龙带。
根本。没有。需要系。的鞋带。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759/54392375.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