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萧锐装威严：那个陆星野，出列！
老黑的肘子骨头很硬。刚才那一下，实打实地砸在萧锐的左边肩膀上。
萧锐半边膀子都麻了。
但他双臂依然死死箍着老黑的腰。十根手指紧紧扣在一起，指关节泛出惨淡的青白。
老黑手里捏着那个黑色的麦克风。
大拇指正要往上推开关。
“滋啦——”
一声尖锐的电流音，刚从操场四个角落的大音箱里漏出来半截。
萧锐右手猛地松开。往上一抄。
劈手夺过了老黑手里的麦克风。
老黑愣住了。
他瞪着一双铜铃大的眼睛，转过头看萧锐。满脸错愕。
在东海大学带了这么多届军训，还从没哪个手下的连长，敢在主席台上抢他的麦克风。
“你他妈吃错药了？”老黑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旁边。校长张建国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几个副校长和系主任也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两个黑脸军官在闹哪一出。
萧锐喘着粗气。
冷汗把迷彩服的后背湿透了一大片。布料紧紧贴在脊背上，黏糊糊的。
他把麦克风死死攥在手里。塑料外壳被他手心的汗水弄得又滑又腻。
“总指挥。”
萧锐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强行压着打颤的声带。
“这是我的兵。尖刀连的新兵。”
他盯着老黑那张要吃人的脸，硬着头皮编借口。
“我的兵不守规矩。我亲自管。不劳您动手。”
老黑皱起两条粗眉毛。
他觉得萧锐今天透着股邪门。昨天距离示范，今天又抢麦克风。
但底下三千个学生正仰着头看。主席台上不能出内讧。
老黑冷哼了一声。
一把甩开萧锐还箍在他腰上的左臂。
“行。你去。”老黑指着底下三班的方向，声音冷硬，“今天不把这小子训脱层皮，你这个连长就别干了。”
萧锐握着麦克风，转过身。
他知道老黑是个炮仗脾气。一点就着。
要是真让老黑冲下台，指着那位活祖宗的鼻子骂，甚至动手推搡。
那画面他连想都不敢想。
昨天在保卫科监控室里。李云飞参谋长一脚踹翻单人沙发的动静，还在他脑子里回荡。
“把他当祖宗供起来！谁敢惹他，我扒了谁的皮！”
李云飞的警告像钢针一样扎在萧锐的神经上。
老黑不知道内情。他萧锐知道。
这雷，只能他自己去顶。还要演得像那么回事。
萧锐深吸一口大长气。
胸腔高高鼓起。迷彩服的前襟被撑得紧绷。
他把心一横。
板起那张黑脸。脸颊上的肉因为咬牙而绷紧。
那条长长的蜈蚣刀疤，瞬间被挤在了一块。显得狰狞而暴戾。
他举起麦克风。凑到嘴边。
“那个陆星野！”
萧锐大吼一声。
声音通过大功率音响，在四十度高温的操场上空炸开。
震得旁边的张建国手一哆嗦，茶水洒在裤腿上。
“出列！”
吼完这嗓子。
萧锐反手把麦克风砸在铺着红绒布的折叠桌上。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迈开长腿，大步走向主席台的木制阶梯。
“嘎吱。嘎吱。”
厚重的军靴踩在木板上，发出沉重的脚步声。
操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三千名新生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三班的方阵里。
前排的学生不由自主地往前缩了缩肩膀，试图跟最后排拉开一点距离。
胖子站在陆星野前面。
他双腿发软。脸上的肥肉在阳光下直哆嗦。
完了完了。老陆这回是真把阎王爷惹毛了。胖子在心里哀嚎。
外围树荫下。
赵泰坐在轮椅里。双手在橡胶扶手上用力拍了一下。
断腿里的石膏震得发疼。他根本不在乎。
他咧开嘴笑了。纱布上的血痂被扯裂，渗出一丝新血。
弄死他。给我往死里弄。赵泰眼睛里冒着兴奋的凶光。
一班队伍最前面。
苏清寒微微蹙起细长的眉毛。
她看着走下主席台的萧锐。
那个教官步子迈得很大，双臂用力摆动。迷彩服的袖子摩擦出沙沙的响声。
从外人的角度看，这头黑熊一样的连长，气势汹汹，带着股要杀人的狠劲。
但苏清寒眼神敏锐。
她总觉得，这个教官的肩膀僵硬得像块生铁。步伐里透着一股虚张声势的味道。
跑道边缘。
张猛和陈武几个新兵教官站成一排。
他们手里捏着铜哨，看着连长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陈武脸发白。他亲眼见过那把盲拼的95式步枪，也见过陆星野拍穿沙袋的手劲。
张猛则是满头冷汗。
他知道那位是惹不起的怪物。连长这气冲冲地过去，万一真动起手来，尖刀连今天就得全军覆没。
萧锐踏上了红色的塑胶跑道。
太阳直直地照在头顶。把他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
热浪翻滚。
但萧锐觉得冷。
迷彩服宽大的裤管里。
他的两条腿，正在剧烈地打着摆子。
膝盖骨发酸。小腿肚子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每迈出一步，都像是踩在厚厚的棉花套子上。软绵绵的，用不上半点力气。
他全凭着军人的本能和硬憋在胸口的一口气，强撑着没有软倒。
鞋底在塑胶跑道上摩擦。
短短三十米的距离。对萧锐来说，比负重越野十公里还要漫长。
他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昨晚，他端着红塑料盆，蹲在昏暗的宿舍里。
他给首长捏腿，求首长今天藏拙。
首长答应得明明好好的。
可是刚才。首长那走正步的姿势，哪是藏拙，这分明是摆烂。
鞋底在地上蹭着走。就差没躺在跑道上了。
萧锐心里苦水直往上泛。
他不敢怪陆星野。他只怪老黑这个不长眼的粗胚，非要在这个时候挑刺。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萧锐一步步逼近。
他甚至能看清陆星野迷彩服领口那颗没扣上的风纪扣。
还有那截在阳光下显得有些病态苍白的脖颈。
陆星野还站在原地。
没有像其他学生那样被点名后立刻站直身体。
他依然双手插在洗发白的裤兜里。
左腿微曲，重心全压在一侧。
背脊松垮。完全是一副没睡醒的散漫样子。
萧锐在距离陆星野半米的地方。
猛地停住脚步。
军靴的脚跟在红色跑道上重重一磕。发出一声脆响。
停得太急。他庞大的身躯往前晃了半寸。
萧锐赶紧死死咬住后槽牙，腰部肌肉发力，强行稳住重心。
两人站得极近。
呼吸相闻。
陆星野比萧锐矮了半个头。
但他站在那里。没有低头。没有心虚。
就这么安静地站着。
萧锐低着头。看着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两圈。
嗓子里干得冒火。像吞下了一把粗砂纸，刮得生疼。
他得端起总教官的架子。
老黑还在主席台上盯着。全校师生都在看着。
他必须训两句。哪怕是走个过场，也得演完这出戏。
“你……”
萧锐张开嘴。
声带发紧。发出的声音有些干哑劈叉。
他努力让自己的脸部肌肉显得更加凶狠一些。准备憋出一句响亮的骂词。
就在这个时候。
陆星野动了。
他那一直半垂着的、似乎对一切都不感兴趣的眼皮。
慢慢地，掀了起来。
动作很轻。很慢。
那双眼睛里。没有大一新生该有的畏惧。没有被当众点名的慌乱。
像是一口干涸了百年的深井。
冰冷。幽暗。没有一丝活人的情绪波动。
陆星野就这么掀起眼皮。
平平淡淡地。
扫了萧锐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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