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单手盲拆步枪，全场死寂
陈武那句“一分钟拼好”的回音，还在封闭靶场里飘。
撞在墙壁灰色的吸音海绵上，闷闷地回荡。
原木色的长条桌上。
一堆沾着机油的黑色零件。杂乱无章。
枪管、机匣、复进簧、活塞连杆。零零碎碎散了一桌。连最不起眼的击针都被单独拆了出来，混在铁疙瘩堆里。
普通大一新生别说拼装。
连这些零件叫什么名字都认不全。
胖子站在旁边，怀里还抱着自己那把完好的空枪。
他急了。
“教官，这不公平！”胖子扯着嗓门喊。
他把手里的枪往前一递。
“凭什么我们拿的都是整枪，就给他发一堆零件？他要是会拼，还用来这儿军训？”
陈武转过头。
他黑红色的脸板得像块铁板。
“闭嘴。”陈武声音冷硬。
他抬起手，指着靶场大门的方向。
“受不了我的规矩，现在就滚出去。尖刀连不带废物。”
胖子被噎住了。脸涨得通红，硬是没敢再吱声。
人群后方传来一阵响动。
橡胶轱辘碾压水泥地面的“咯噔”声，由远及近。
两个男生满头大汗地推着一辆轮椅，硬生生挤开围观的新生。
赵泰坐在轮椅里。
他下巴上包着厚厚的白纱布。左腿打着石膏，直挺挺地架在踏板上。
石膏壳子上还残留着几点碘伏的印子。
赵泰额头冒着一层虚汗。疼的。
刚才推轮椅过门槛的时候颠了一下，断骨处的钻心痛让他差点骂娘。
但他还是强撑着过来了。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站在原木桌前的陆星野。
满眼全是怨毒。
“拼枪？”
赵泰靠在轮椅靠背上。扯着破了皮的嘴角，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一分钟拼好一把95式？教官，你太高看他了。”
赵泰双手拍着轮椅扶手。
塑料扶手被他拍得啪啪响。
“就这种穷山沟里出来的土包子。”
“他估计连保险在哪都摸不到。给他一个小时，他连个枪托都塞不进去。”
周围几个男生跟着发出细微的哄笑声。
陈武没说话。
他站在桌边，双手环抱在胸前。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他在等。
等这个让他丢了脸的大一新生出丑。等一分钟时间到，他就能名正言顺地让这小子滚蛋。
把那两千块钱的事给圆过去。
陆星野站在桌前。
没理会身后的动静。
靶场常年设在地下室。通风系统老化。
空气里的硝烟味太重。混着这堆零件上散发出的劣质机油味。
有点呛鼻子。
陆星野皱了皱眉。
他吸了一口气。肺叶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痒。
左肩的枪伤又开始酸了。昨晚受的潮气还没散干净。
真烦。
他不想在这种无聊的把戏上浪费时间。更不想去跟一个新兵证明什么。
只想赶紧结束，找个墙角靠着睡一觉。
他连双手都没从裤兜里拿出来。
左手依旧插在洗发白的迷彩裤兜里，姿态散漫。
右手抽了出来。
原木桌角，放着一块黑色的擦枪布。
布料边缘全是黑乎乎的油污，带着股难闻的涩味。
陆星野伸出右手。
两根手指捏住那块擦枪布的一角。
手腕随意地往上一扬。
黑布在半空中展开。像一张轻飘飘的网，落了下来。
刚好把桌上那堆散乱的零件，盖了个严严实实。
全场愣住。
连赵泰脸上的冷笑都僵住了。
“你干什么？”陈武眉头一拧。
他以为陆星野要耍赖砸场子，刚准备上前一步把布扯掉。
陆星野没搭理他。
他闭上了眼。
右手往前一探。
五根修长的手指，隔着那层油乎乎的黑布，直接按进了零件堆里。
动了。
手指在黑布下翻飞。
第一声金属撞击声响起。
“叮。”
清脆，短促。像是一滴水砸在铁板上。
紧接着。
金属撞击声瞬间爆发。
不是新兵拼枪时那种生涩的磕碰。
而是像夏日的暴雨，狂暴地砸在铁皮屋顶上。密集、尖锐、毫无间隙。
咔。咔。
导气箍卡入枪管。
活塞连杆咬合机匣。
没有人能看清那层黑布下面到底在发生什么。
视线被彻底阻挡。
所有人只能看见那块脏兮兮的黑布在不断起伏。
布料下的金属零件像长了眼睛一样，甚至不需要摸索，自己往一块撞。
胖子张大了嘴。
怀里抱着的步枪往下滑了两寸，枪托砸在脚背上。他没觉得疼。
赵泰死死抠着轮椅的塑料扶手。
指甲抠进塑料缝隙里。指节发白。
他呼吸停住了。
他玩过枪。他知道要把一堆散件组装起来有多繁琐。
更别提是单手。
而且还隔着一块布，连看都不看一眼！
八秒。
弹簧被强行压紧的嘎吱声传出。
复进簧压入。
十秒。
金属卡槽互相摩擦的钝响。
机匣盖扣死。
靶场里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长条桌上那块黑布下，传出的急促金属咬合声。
陈武的呼吸变粗了。
胸膛剧烈起伏。心跳随着金属撞击的节奏，疯狂加速，快要撞破肋骨。
他见过连里的老班长蒙眼拆装。
那是双手并用，把零件按顺序摆放好。凭着记忆一点点摸索。
就算是那样，老班长的最快记录也是四十五秒。
眼前这个新生，用的是单手！
零件是完全打乱的！
他根本不需要按顺序找，手指碰到什么，下一秒这零件就能精准地卡进它该去的位置。
这是把枪支结构刻进了骨髓里。
这是千百次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战壕里、在泥水里、在血水里，逼出来的死人堆里的手感。
冷汗顺着陈武的额头冒了出来。
十五秒。
黑布下传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
咔哒。
插销入位。
陆星野右手成拳。隔着黑布，在长条桌上方重重一砸。
“砰。”
拉机柄在撞击下自动复位。
声音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金属撞击声彻底停了。
整个室内靶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连头顶通风管道里的抽风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三千个新生像被点了穴。
没一个人敢出声。
陆星野睁开眼。
捏住黑布的一角。
掀开。
手腕一甩，随手把沾满机油的布团扔进脚边的绿色塑料垃圾桶里。
原木桌面上。
一把完整的、散发着幽冷金属光泽的95式自动步枪。
稳稳地平躺在那里。
枪身线条流畅。所有机件严丝合缝。
没有多出一颗螺丝。没有少一个零件。
甚至连枪带的铁环，都端端正正地扣在卡槽里。
陆星野拍了拍右手掌心。
沾了一点机油。滑腻感让他觉得很不舒服。他皱了皱眉。
在迷彩裤的侧边随便蹭了两下。
他抬起眼皮，看向对面的陈武。
陈武死死盯着桌上那把枪。
他没看陆星野，眼睛像是被枪管吸住了。
陈武那张原本黑红粗糙的脸。
血色在几秒钟内退得干干净净。
像一张在水缸里泡了三天的白纸。透着一股毫无生气的惨白。
嘴唇不受控制地打着哆嗦。
上下牙齿细微磕碰。发出微弱的“得得”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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