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首长您轻点装，我这教官没法当了
胖子躺在下铺。
膀胱里的胀痛感一波波往上顶。逼着他睁开了眼。
宿舍里很暗。
阳台外那盏路灯的光，斜斜地打在陆星野的书桌前。
胖子揉了揉眼角的眼屎。视线慢慢聚焦。
他看着那个蹲在地上的大块头。
运动服拉链拉到了下巴。侧脸那条长长的刀疤，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透着股渗人的青光。
魔鬼总教官萧锐。
此刻正捧着一双脏兮兮的旧帆布鞋。低着头。撅着屁股。
在给陆星野解鞋带。
旁边还放着一个冒白气的红塑料盆。
胖子脑子里的瞌睡虫瞬间死绝。
尿意被硬生生吓退了一半。
他以为自己见鬼了。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大。
肺里的空气往喉管里冲。声带已经开始紧绷。
“啊——”
这声尖叫还没冲出嗓子眼。
陆星野没回头。
他坐在椅子上，右手在桌面上一扫。指尖碰到了胖子昨晚扔在桌上的一包酒鬼花生。
塑料包装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两根手指探进去。夹出一粒带盐霜的半截花生米。
大拇指扣住中指。发力。
一弹。
破空声极小。
花生米划过两米宽的过道。精准击中胖子耳根下方的颈动脉窦。
“呃。”
胖子嗓子里的那声尖叫，变成了一声漏气的闷哼。
他两眼一翻。
两百斤的肉重重砸回硬枕头上。床架子摇晃了两下。
破拖拉机一样的呼噜声再次响起。睡死过去。
萧锐蹲在地上。
听到后方的动静，他手一抖。
红塑料盆里的中药水晃出来。几滴水珠砸在他手背上。
烫出一片红印。
他没敢出声。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吵。”陆星野收回手，声音很淡。
萧锐咽了口唾沫。
他赶紧低头，把陆星野脚上的帆布鞋脱下来。整齐地摆在桌腿外侧。
接着去扒那双洗薄了的棉袜子。
常年穿着不透气的战术靴，在热带雨林里徒步、作战。
陆星野脚上没几块好皮。
脚趾关节全是厚重的老茧。脚背上纵横交错着几条被弹片和荆棘划开的陈年旧疤。
萧锐看着这些伤疤。鼻子发酸。
他双手托着那双脚，慢慢放进冒着热气的中药水里。
水温很高。
陆星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吭声。
“温度行吗？”萧锐小心翼翼地问。
“嗯。”
药水漫过脚踝。当归和生姜的辛辣味顺着热气往上钻。
萧锐把两只袖子往上撸。露出满是汗毛的粗壮小臂。
他双手探进水里。
大拇指精准按住陆星野小腿肚子上的承山穴。开始发力。
手法很重。专挑排酸的穴位和筋膜节点按。
这是尖刀连祖传的按摩手法。专门对付特种兵五十公里急行军后的肌肉痉挛。
萧锐以前只给旅长按过一次。
陆星野靠在木椅背上。
酸痛感被一点点揉开。紧绷了一天的肌肉终于松缓下来。
宿舍里只有水声，和胖子均匀的呼噜声。
“首长。”
萧锐一边按，一边压着嗓子开口。
声音里带着快要哭出来的憋屈。
“我这教官，真没法当了。”
陆星野闭着眼：“你又犯什么病？”
“今天下午，张猛那几个小子全疯了。”萧锐手下没停。
“您背着五十公斤跑进四十分钟。他们非说您是百年难遇的兵王骨架子。”
“张猛拽着我的袖子，眼珠子全是红血丝。”
萧锐叹了口气。
“他要连夜骑摩托去军区家属院堵旅长。让他签特招令。说要把您弄进尖刀连，他亲自带。”
陆星野扯了扯嘴角。
张猛。今天那个想卸他胳膊的少尉。
“你压不住他？”陆星野问。
“我踢了他一脚。把他骂回去了。”
萧锐抬起头，满脸苦涩。
“我能压一天两天，压不了一个月啊。”
“这帮当兵的都是一根筋。遇到好苗子，眼珠子都是绿的。根本不讲道理。”
他换了陆星野的右腿。继续按压膝盖周围的筋络。
“再这么搞下去。他们早晚得去查您的档案。”
“那可是国家绝密。谁碰谁死。到时候校领导一掺和，整个东海军区都得跟着翻天。”
陆星野没说话。
药水的温度降下来一点，不再那么烫。
“首长，算我求您了。”
萧锐蹲在地上。仰着那张刀疤脸。
“明天，您就受点累。”
“演一演。装个弱鸡新兵。”
他两只手在半空比划了一下，水珠甩在地砖上。
“该摔跤就摔跤，该喊疼就喊疼。装个体力透支总行吧？”
“您轻点装。不然我这点权限，真兜不住了。”
陆星野听着他的碎嘴。
觉得烦躁。
今天确实跑得有点快。当时只是觉得太阳太毒，想早点结束。
没顾及普通人的极限。
如果真把军区纠察或者国安局的人招来。老头子肯定又要打电话指着他鼻子骂。
“知道了。”
陆星野睁开眼。看着窗外的路灯光。
“明天我藏拙。”
萧锐如蒙大赦。
他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彻底垮下来。
“谢谢首长！谢谢首长！”
五分钟后。
萧锐拿自己带来的干净毛巾，把陆星野的脚擦干。
端起那盆变温的脏水。
“我把门修好。您早点休息。”
萧锐轻手轻脚地退出宿舍。从外面把门锁死。
陆星野躺回木板床上。
中药的劲上来了。两条腿暖烘烘的。
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
哔——！
刺耳的铜哨声再次撕裂东海大学的早晨。
404宿舍乱作一团。
胖子从床上滚下来。一只手捂着右边脖子。脸拧成一个包子。
“操，昨晚落枕了。脖子疼得像被人敲了一记闷棍。”
他一边往上提迷彩裤，一边看了一眼陆星野的床位。
老陆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椅子上系鞋带。
胖子脑子里闪过一个模模糊糊的画面。
黑影。刀疤。红色的洗脚盆。
他甩了甩头。看了一眼陆星野桌子底下。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昨天真是累出幻觉了。竟然梦见那活阎王给人端洗脚水。真扯淡。”胖子嘟囔。
陆星野系紧最后一根鞋带。站起身。
“走吧。迟到要挨罚。”
四个人冲出宿舍楼。
操场上。晨雾还没散干净。空气里带着海风的咸涩。
新生们经过一晚上的休息。虽然全身酸痛，但精神稍微恢复了一点。
至少走路不再打晃。
金融系三班的方阵前。
萧锐背着手。跨立站着。
他又恢复了那副要吃人的凶相。脸上的刀疤在晨光下透着狠劲。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
在陆星野身上停留了零点一秒，迅速移开。
“立正！”
张猛拿着铁皮喇叭大吼。
三千名新生稀稀拉拉地并拢脚跟。胶鞋摩擦跑道发出沙沙声。
萧锐接过喇叭。
“经过昨天的拉练。你们的体能，勉强算及格了。”
这话纯属放屁。昨天跑完五公里的新生，到现在大腿肌肉还在抽筋。
“但军训，不光是练体能！”
萧锐指着身后。
几辆东风卡车停在跑道边缘。教官们正从车上往下搬东西。
一块块蓝色的加厚海绵软垫。被扔在红色的跑道上。
砰。砰。
软垫落地的声音很闷。
教官们动作很快。把软垫拼接在一起。在每个方阵前，拼出了一个五米见方的正方形场地。
新生们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看着那些垫子。
赵泰站在三班队伍的前排。
他下巴贴着换过的新纱布。昨天擦破的皮还在隐隐作痛。
他看着那些蓝色的软垫。眼睛亮了。
手指在裤缝边捏紧。
昨天被当众踹跪下的屈辱，像火一样烤着他的胸口。
他今天必须把面子找回来。
萧锐举起喇叭。把音量推到最大。
刺耳的电流声刮过全场。
“今天上午的项目。”
萧锐盯着那些软垫，大吼。
“军体拳格斗对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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