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夜半无人，总教官端来了洗脚水
夜黑了。
东海大学3号男生宿舍楼。
楼道里飘着一股发酵的汗酸味。混着红花油和狗皮膏药的味道。很刺鼻。
新生们被尖刀连折腾了整整一天。皮都掉了一层。
现在全沾着枕头就死。
404宿舍。鼾声震天。
胖子四仰八叉地躺在下铺。嘴巴张得老大，呼噜声像一台破旧的柴油拖拉机。
李明连迷彩服都没脱。厚底眼镜斜挂在鼻梁上，死鱼一样瘫在床上。
钱多多在说梦话。他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别跑了，真跑不动了”。
陆星野没睡。
他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没开灯。
窗外路灯的黄光打在阳台玻璃上。透进一点微弱的光亮。
陆星野上半身没穿衣服。
五十公斤的背囊，到底还是给这具破败的身体带来了负担。
左肩那处枪伤的皮肉在往外渗着淡淡的血水。
他闭着眼。
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精准地按在锁骨下方的穴位上。
用力往下压。
肌肉发出一阵轻微的酸麻。酸痛感顺着神经传进脑子。
陆星野咬着牙。额角逼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他把肺里的浊气慢慢吐出来。
宿舍门外。
走廊里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太轻了。像是野猫垫着肉垫踩在水泥地上。
陆星野的耳朵动了一下。
他按压穴位的手指停住。
普通人听不见这动静。但瞒不过他的耳朵。
这步频和落地的受力点。是受过长年特种训练的侦察兵步法。
脚步声停在404宿舍门外。
陆星野没睁眼。
右手顺势滑到书桌上。两根手指捏住了一支没盖笔帽的金属圆珠笔。
只要门外的人带了杀气。这支笔一秒内就能戳进对方的颈动脉。
门锁里传来轻微的金属刮擦声。
“咔。”
弹簧锁舌被一根铁丝挑开了。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吱声。被人往里推开一条缝。
一股浓烈的中药味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当归、透骨草。还夹着一股子生姜的辛辣。
杀气没有。这药味倒是呛人。
陆星野睁开眼。
来人侧着身子闪进屋。反手用后背把门顶上。
动作鬼鬼祟祟。
借着窗外的路灯光，陆星野看清了这人的脸。
萧锐。
白天那个把新生骂得狗血淋头、踹得富二代满脸血的魔鬼总教官。
现在换了一身灰色的宽松运动服。
拉链拉到了最顶上。挡住了一半下巴。
一米八五的壮汉，佝偻着背。肩膀缩在一起。像个做贼的。
他双手端着一个红色的塑料盆。
盆里冒着腾腾的热气。水面上飘着几片黑乎乎的药渣。
陆星野看着他。
手指松开那支金属圆珠笔。笔管滚了半圈，停在桌角。
“你干什么？”陆星野压着嗓子。声音冷淡。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在黑漆漆的宿舍里炸开。
萧锐吓了一跳。
胳膊一抖。
红塑料盆里的水晃荡出来。几滴滚烫的药水砸在地砖上。
“首长，您还没睡？”萧锐做贼心虚，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他脚下踩着碎步，端着盆凑到陆星野桌前。
“你拿铁丝撬我的门。”陆星野扫了一眼那个冒着白气的塑料盆。“还端着这玩意。”
“军区老军医开的方子。”萧锐干笑两声。
刀疤在脸上挤作一团，笑得比哭还难看。
“舒筋活血。拔湿气最管用。”
陆星野没接茬。就这么看着他。
萧锐被这眼神看得后背发毛。冷汗又顺着脖子流下来了。
“白天那事，是我该死。”萧锐低下头，“我脑子抽了，真不知道是您。”
“五十公斤的沙袋。您还背着跑了十公里。”
萧锐越说头越低。“您身上那些旧伤，哪受得了这个折腾。”
“倒了。”陆星野打断他。
“首长……”
“我让你倒了。味太大。”陆星野眉头皱起来。
这中药味在狭小的宿舍里弥漫。再过一会，胖子他们闻到味非得醒过来不可。
萧锐没动。
他端着盆的手反而抓得更紧了。塑料盆边被他捏得变了形。
这人骨子里有股轴劲。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当年在泥潭里挨打是这样。现在端洗脚水也是这样。
“您踹我两脚行。”萧锐犯了倔，“这水您得泡。泡完了我给您把门修好。”
说着。
他弯下腰。直接把红塑料盆放在陆星野脚边。
然后一屁股蹲在地上。
魁梧的身板缩成一团。膝盖顶着下巴。
“张猛那几个小子，白天都看出不对劲了。”萧锐一边蹲着，一边压低声音汇报。
“他们查您记录了？”
“没敢。我发火把他们骂了一顿。”萧锐双手搓着膝盖。
“我跟他们说，您是百年难遇的兵王苗子。为了防止其他军区来抢人，必须保密。”
陆星野冷哼一声。
这个拙劣的借口，也就只能骗骗张猛那种四肢发达的货色。
“楚晚宁呢？”陆星野靠在椅背上。
“辅导员？”萧锐愣了一下。“她没找我。”
陆星野手指敲了敲扶手。
今天卸沙袋的时候，他余光扫到了楚晚宁离场的背影。
那女人有军方背景，肯定看出了破绽。
不过无所谓。只要不捅破，随她去查。
“行了。”陆星野抬了抬脚，“你回去。我一会自己泡。”
萧锐摇头。
“我不走。这药水得趁热。”
他双手伸出来。直接去抓陆星野脚上的旧帆布鞋。
这双大手常年摸枪，掌心全是粗糙的老茧。
平时一巴掌能拍碎砖头。
现在却轻得像在拆卸高爆地雷的引信。
大拇指抠住帆布鞋的后跟。往下轻拉。
“滚一边去。”陆星野脚往后缩了半寸。
真让这个连长给自己脱鞋洗脚，他觉得浑身别扭。
“首长，您别动。”萧锐双手扣死鞋跟。
“就五分钟。泡完我给您捏捏小腿排酸。明天还得军训，您腿要是抽筋了，那露馅露得更大。”
陆星野叹了口气。
他现在的力气，如果真要踢开萧锐，难免弄出大动静。
这破宿舍隔音太差。
他懒得折腾。身体往后一靠，任由萧锐去折腾那双鞋。
萧锐松了口气。
嘴角咧开。刀疤也跟着舒展开来。
他小心翼翼地把陆星野左脚的帆布鞋脱下来。放在旁边。
又去解右脚的鞋带。
鞋带打了死结。他手太粗，解了半天没解开。
萧锐急得脑门冒汗。他憋着气，凑近了，甚至想用牙去咬。
另一边的下铺。
胖子正做着噩梦。梦见自己在泥潭里爬，萧锐拿着马鞭在后面抽他。
胖子翻了个身。
木板床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胖子晚上在食堂连喝了三大碗紫菜蛋花汤。
睡前又灌了半瓶冰红茶。
现在膀胱憋得像个装满水的气球。胀痛。
一阵强烈的尿意涌上来。
胖子闭着眼，眉头皱在一起。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哼哼。
不想起。大腿上的肌肉酸得像被车碾过。
但膀胱不答应。
胖子咬着牙。手在床板上摸索。
他迷迷糊糊地撑开眼皮。
宿舍里很黑。
只有阳台那边漏进来的一小块路灯光。
光线刚好打在陆星野的书桌前。
胖子揉了揉眼屎。视线慢慢聚焦。
他看到陆星野没睡觉。光着膀子坐在椅子上。
而在陆星野脚边。
蹲着一个膀大腰圆的黑影。
借着微弱的光。
胖子看清了。
那个黑影身上穿着运动服，脑袋上顶着短短的青茬。
脸侧那条长长的蜈蚣刀疤，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狰狞。
萧锐。
魔鬼总教官。
此刻。
这位白天踹人跟踢球一样的铁血连长。
正双手捧着陆星野的右脚。
像捧着一件易碎的汝窑瓷器。
低着头。撅着屁股。小心翼翼地帮陆星野解着鞋带。
旁边还放着一盆冒着白气的洗脚水。
胖子脑子里的瞌睡虫瞬间死得干干净净。
尿意被硬生生吓退了一半。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759/5439240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