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世间苦难诸多，他管不过来的
林氏族学定在初十开学堂，还有几天的时间。
长兴侯府忙忙碌碌的，为他去林家读书做准备。
沈允昭自己也很忙碌，他要想想送什么礼物给林悠然。
当然，还有周鹤的礼物也不能忘。
他可不是有了新朋友就抛下旧朋友的人。
只是，找来找去他也不知道该送什么东西。
他家里有的林家和周家肯定也不会缺。
思来想去，沈允昭决定送两方上好的端砚，正好林悠然和周鹤一人一块。
用过早膳，苏婉云就叫沈允昭来了前院挑书童。
去林家读书是可以带一个书童在身边伺候的。
苏婉云早在年前就联系了几批人牙子，但是因为她列出的条件不好找。
就耽搁到了这个时候。
苏婉云对沈允昭书童的要求是，要年龄在七岁到十二岁之间的男孩，还要识字的。
这个年纪的男孩已经快长成了，如果不是家里实在活不下去了也不会卖给人牙子，更何况苏婉云还要识字的。
人牙子找了许久，才终于找到了符合条件的十个孩子。
这十个孩子个头不一，但都很瘦，穿着单薄的衣裳，冻得瑟瑟发抖，露在外面的皮肤也都长了冻疮。
沈允昭一进来就顿住了，现在天气还非常冷，这些人身上的衣裳一看就不保暖。
挑书童肯定没那么快，也就是说他们要站在这儿冻许久。
“娘，让人给他们拿件衣裳吧。”他扯了扯苏婉云的袖子，不忍心道。
苏婉云给身旁的嬷嬷使了个眼神，温柔的摸了摸沈允昭的脑袋，“好。”
她的昭昭一直都是个善良心软的孩子。
旁边的中年男子一听这话，顿时喜笑颜开，拼命夸沈允昭：“小少爷长的如此好看，又心善，简直是观音菩萨座下的仙童啊！”
“还不快谢谢小少爷！”
他转头对着那十个孩子催促道。
“谢谢小少爷！”
那十个孩子也都感激的看着沈允昭，虽说出了这里，衣裳还是不是他们的不好说，但是能穿一会儿挡挡寒风也是好的。
很快，十件小厮的冬衣就被拿过来了。
虽然有些不太合身，但是穿上后肉眼可见的他们都没抖了。
沈允昭这才松了口气，他虽不忍心，但也知道，这个世道就是这样的。
他没办法改变什么，只能给他们一件冬衣了。
“去吧，挑一个作为你的书童。”苏婉云将他往前轻轻推了推，鼓励的望着他。
沈允昭上前几步，绕着这些人细细打量着。
面对他的视线，有人害怕有人紧张，但是大多数人都避开了他的眼神。
只有一个孩子虽然也很紧张，但还是对沈允昭露出一个笑容，眼神也强撑着没避开。
“就他吧。”沈允昭随手指向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也很机灵，当即兴奋地跪下磕头。
“谢谢小少爷！奴才一定好好伺候您！”
苏婉云暗自点了点头，不错，是个机灵的孩子。
“好，那就他吧，苏嬷嬷。”
苏嬷嬷立马掏出银子递给了旁边的中年男子，那人也掏出这个孩子的卖身契，恭敬地递给苏嬷嬷。
苏嬷嬷看了眼没问题就收起来了。
挑完了人，沈允昭转身欲走，却又顿住了。
与那个激动的孩子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其他九个孩子。
他们眼里的光一下子黯淡了，浑身充斥着绝望的气息。
沈允昭张了张嘴，走到苏婉云身边哀求的看着她。
“娘，可不可以把这九个人也买下来？”
冬季还没过去，若是这九个孩子跟着人牙子走了，还不知活不活得到春天。
沈允昭自认不是多么心善的人，这世间苦难诸多，他管不过来的。
但是撞到他眼前的，让他不管，心里总是有些不忍的。
苏婉云没有一口回绝，也没有答应，只是认真地对他说：“昭昭，府里伺候的人已经够了，暂时不需要买人。”
“那不是还有庄子铺子吗？那里面也许需要人啊。”沈允昭没放弃，努力想着还有哪里缺人。
剩下的九个孩子也都一脸期盼的望着苏婉云，心中忐忑不安。
“娘，求你了，我可以用压岁钱买他们！”沈允昭睁着大眼睛，哀求的看着苏婉云，还撒娇似的拽着她的衣袖晃了晃。
苏婉云沉思了一会儿，还是不忍心拒绝沈允昭。
不过也不能什么都由着他，这样日后是会将他惯坏的。
“好，娘答应你，但是作为代价，你要自己出银子买下他们。”
“谢谢娘，娘你最好，最善良了！”沈允昭踮着脚在他娘脸上亲了一口，高兴的在原地蹦蹦跳跳。
旁边的人牙子笑得见牙不见眼，接过苏嬷嬷递过来的银子后，将袖子中一沓卖身契全都掏出来。
苏嬷嬷确认无误后，就带着这十个人下去了。
临走前，那个被沈允昭挑做书童的孩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心中无比庆幸自己遇到了这样的小主子。
苏嬷嬷将其他孩子交给了府里的管家，自己则是亲自教被沈允昭挑中的那个孩子。
时间紧迫，还有几天沈允昭就要去读书了，得好好教教这个孩子的规矩。
“以后你就叫墨砚，跟在小少爷身边伺候。”
“是。”已经梳洗完，换上一套合身冬衣的墨砚点了点头。
认真地记下了小少爷的各种习惯喜好。
苏嬷嬷见他学得认真，也暗自点了点头。
“小少爷心软，好好伺候，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多谢嬷嬷提点。”
墨砚抿了抿唇，他以后一定会好好伺候小少爷的。
他家就他一个人了，了无牵挂，以后他一定会豁出命去保护小少爷的。
墨砚本是农家子，家里虽不富裕，爹娘却还是勒紧裤腰带，送他去学堂读书。
但是就在年前，他爹在田埂上一脚踩空，后脑勺撞到石头上当场就没了命。
他娘也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留下他一个人，家里的房子田地都被亲戚叔伯给占了。
为了活下去，他只能将自己给卖了。
本以为等待他的是为奴为婢，动辄被人打骂的生活。
没想到就因为他读过书，被带来了侯府，又幸运的被小少爷挑中，成了他的书童。
或许是他爹娘在天上保佑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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