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九零章 先声夺人

　　“恭迎庞君侯！”司马师的声音率先从府门内传出，他身着织金锦袍，腰束玉带，身后跟着司马干、司马亮等几个弟弟。除了督师淮北的司马昭，司马懿的儿子们今夜几乎都聚在了这里。

　　庞宏微微颔首，牵着诸葛慧的手下了马车。诸葛慧知道庞宏的用意，抬眼时，目光里没有丝毫怯意，反而带着几分诸葛氏特有的沉静。

　　“司马将军客气了。”庞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司马师的目光在诸葛慧身上飞快扫过，那眼神里有探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但转瞬便化作了恰到好处的笑意。他伸手做出邀请的手势：“请！”

　　府内早已有人等候。庞焕牵着母亲诸葛氏的手，站在内门的廊下，看见庞宏进来，立刻迎了上来。而张春华正拉着诸葛氏的手，两人说着家常，见了庞宏，张春华的目光先落在他与诸葛慧交握的手上，随即故作惊讶地开口：“这不是诸葛家的小丫头吗？”

　　诸葛氏立刻接过话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夫人有所不知，老身已经将慧儿许配给巨师为妻了。不知夫人觉得如何？”她是诸葛亮的姐姐，自然懂得其中的关节——诸葛诞如今虽未公然反魏，却已是朝廷眼中的隐患，诸葛慧若顶着“叛臣之女”的名头，终究是个麻烦。可由她这个“媒人”出面，再借张春华的口认下这门亲事，那便等于给诸葛慧镀上了一层护身符。

　　张春华何等精明，瞬间便明白了诸葛氏的心思。她心里暗忖“不愧是诸葛家的人”，脸上却笑得愈发慈祥：“哎呀，郎才女貌，亲上加亲，真是天作之合啊！”

　　“慧儿，还不谢谢夫人的夸奖？”诸葛氏适时提醒道。

　　诸葛慧微微屈膝行礼，声音清脆：“多谢夫人！”这一拜，算是彻底坐实了这门亲事的名正言顺。往后若再有人拿她的身世说事，她便可理直气壮地搬出张春华的话来。

　　张春华笑着摆了摆手，随即吩咐下人：“来人，取本夫人的珍珠玉杉来。”不多时，一名侍女捧着描金漆盒走来，张春华亲自打开盒盖，里面是一件由珍珠和白玉串成的披肩，灯光下，珠玉流转，光华夺目。“这是老身送给诸葛小姐的礼物，提前预祝二位百年好合，好事成双。”她此刻正有心拉拢庞宏，自然乐意做这个顺水人情。

　　诸葛慧抬眼看向庞宏，眼神里带着询问。她清楚，张春华看重的从不是她诸葛慧，而是身边这个手握重兵、代表大汉的庞宏。庞宏笑着对她点头，转向张春华抱拳道：“那本侯就代慧儿谢谢夫人了。”

　　诸葛慧这才再次行礼：“多谢夫人！”

　　“当不得，当不得！”张春华笑得眉眼弯弯，仿佛此刻不是在波谲云诡的大将军府，而是在寻常人家的喜宴上。她转头对司马师道：“子元，你们男爷们去前殿喝酒，女眷就随我去后堂，我来招待。”这是她早就盘算好的，分开男女，也好让司马师与庞宏谈正事。

　　庞宏没有拒绝，任由司马师引着自己和庞焕走向前殿。

　　司马师伸手引向主位：“君侯，请上座！”

　　庞宏却站定脚步，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淡淡问道：“敢问将军，此番宴请为公为私？”

　　司马师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这有何区别？”

　　“于公，宏乃汉使，代表的是大汉，诸位可代表曹魏？”庞宏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沸水中，瞬间让殿内的喧闹沉寂下来。他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在座的人里，没有司马懿指定的谈判代表田豫、曹宇和贾充，其余人根本没资格与他这个汉使同席论公。

　　殿内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司马师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被这话噎住了。

　　这时，一直站在一旁的司马孚急忙上前，脸上堆着笑容打圆场：“君侯误会了，当是私宴！”

　　“既是私宴，喧宾不能夺主，宏自然当不得主座！”庞宏笑了笑，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有人立刻附和：“卫将军当主座！”司马师是司马懿的长子，如今更是司马家在洛阳的主心骨，由他坐主位，确实名正言顺。

　　司马师谦让了几句，便要移步主位。可就在这时，庞宏又开口了，他拿起案上的酒壶，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听闻温县司马氏温良恭谦，家风严谨，现在看来……呵呵。”

　　这两声“呵呵”像重锤，敲得众人心里一紧。司马师连忙停下脚步，脸上带着疑惑与不安：“君侯，不知何处招待不周？”

　　庞宏端着酒杯，目光落在司马孚身上，缓缓道：“长辈在，焉有子侄主事之理？莫非这曹魏的规矩，与别处不同？”

　　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司马师的脸涨得通红，他这才明白庞宏的意思——司马孚作为叔父，就坐在一旁，自己这个侄子却要坐主位，传出去岂不是说司马氏不懂长幼尊卑？他连忙看向司马孚，压低声音道：“叔父，请上座。”

　　司马孚连忙摆手：“不可不可，子元乃大将军长子，主位自然该你坐。”

　　“叔父此言差矣。”庞宏放下酒杯，声音清朗，“司马氏乃名门望族，素重礼法。今日既是家宴，自然当以长幼为序。卫将军虽为长子，可在叔父面前，终究是晚辈。若坏了规矩，岂不让人笑话？”

　　他这番话，看似是在维护司马氏的家风，实则是在敲打司马师——即便你是司马懿的儿子，在规矩面前也不能逾矩。

　　司马孚也听出了庞宏的弦外之音，他看了看司马师，又看了看庞宏，最终还是站起身，对着众人拱了拱手：“既然君侯有此说，那老夫便僭越了。”说着，便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司马师这才松了口气，连忙请庞宏坐在司马孚左手边的位置，自己则坐在了庞宏下首。

　　宫灯的光在酒樽里摇晃，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明暗不定。庞宏端起酒杯，对着司马孚微微一举：“卫公，宏敬你一杯。”

　　司马孚连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殿内的气氛，这才缓缓缓和下来，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场夜宴，不过是一场没有硝烟的较量的开始。而庞宏，已经先声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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