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九章 鹰视狼顾
建兴六年六月，文聘退兵，西陵督孙奂追击。
双方战于黄坡。
司马懿大军忽然从南岸杀回，以船只运输，一夜间出现在西陵城下。
西陵城守将不能挡，城破。
孙奂得知险些昏死过去，只得弃了文聘，向岸边撤离，最终在南岸的水军接应下回到了鄂县。
文聘乘势追击，大胜。
同时，夏口的司马师也率军撤回了汉口。
曹魏大胜，击败吴军一万，俘获五千人，还拿下了北岸重镇西陵。
三日后，孙权大军回援。
权大怒，欲兴师攻打西陵，夺回这座重城。
司马懿只是派人送给孙权一封信。
信上写了八个字，吴赚水军，魏得西陵。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一眼就看出了孙权的小算盘。
孙权的主要目的是赚取蜀汉这一万水军。
如果双方在西陵打起来，定然会引起蜀汉的注意。
此刻消息也传来，蜀汉水军已经从云梦泽进入汉水道，只需一日就能到达夏口。
孙权也只能强自按捺下夺回西陵的心思，命西线巴丘、赤壁水军全体出动，从西面堵死蜀汉水军的归路。
另外又调集了东线一万水军。
这些水军刚刚打赢了石亭之战，正携胜利之威赶往江夏。
不仅如此，孙权还分兵陆军，沿途设立水寨，防止蜀军从岸上逃走。
只要蜀汉水军进入江夏，就插翅也难飞了。
可怜蜀汉水军并未察觉，还一心想着如何收复汉昌郡，拿下江夏以西呢？
……
“大王，不好了。荆州水师都督吴班信了孙权的话，率领一万水军前往江夏支援去了。”
就在荆州水军刚刚驶离港口进入云梦泽时，朱瑞立即将消息传到了刘封耳中。
这些年来，刘封的闻风营耳目早就遍及天下各大要害城池。
所以江陵的一举一动，根本瞒不住他。
“蠢材！”
刘封大怒。
这等浅显的计策，关平怎么就没看出来？
江东鼠辈的话若是能信？
太阳就打西边出来了。
亏了他还叮嘱关樾，让他回去转述，不要瞎操心。
“此事不关关都督的事，乃黄权、李邈和吴班合谋。他们谋划趁机夺回东吴的汉昌郡。关都督也是追之不及。”
朱瑞急忙解释道。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刘封更生气了。
区区一个刺史、一个监军、一个水军都督就敢轻易出动部队？
关平这个荆楚都督是干什么吃的？
还能不能管的住？
若是管不住，干脆退位让贤就是了。
荆州水军乃是诸葛亮倾尽全国之力，历时三年打造，震慑东吴的重器。
如今……要陷落在东吴鼠辈手上了。
刘封心中有些滴血。
生于忧患，死于安逸。
这老话一点都错。
荆州这些年承平日久，已经忘却了昔日的战火。
三个蠢材居然还妄想着去偷人家？
殊不知，人家就等着你上门了。
刘封一时间也没什么办法，心中有些焦急。
丞相啊，丞相，你用人果然不行啊。
李邈、黄权可都是诸葛亮安插在荆州的。
刘封无奈的摇头。
若远在长安的诸葛亮知道，他一手安排的人直接葬送了蜀汉水军，恐怕会被气的吐血。
“大王，我等能做些什么，要不要让北岸那边的耳目通知水军。”
朱瑞小心翼翼的问道。
闻风营在曹魏的地盘上也有些耳目。
必要的时候可以让他们冒险通知水军。
“若是他们肯信，也不会私下里出兵了？”
刘封摇了摇头。
贸然派人通知水军，一来这些人未必肯信，万一当成敌方间谍，杀了也就白杀了。
二来刘封也不想暴露自己的情报网。
可就这么看着这帮蠢材送死？
刘封也有些不甘心。
虽然他不是荆州都督了，但也不能坐视蜀汉水军被东吴算计吧。
怎么办呢？
刘封负手走了几步。
他本人对东吴还是有几分震慑力的。
即便他现在赶过去，也已经晚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立即派轻骑追上去，或许还能走陆路截住水军。
不过他现在是藩王，无权调动兵马。
手下虽然有两万部曲，但等他们赶到现场，估摸着水军已经完蛋了。
眼下水军已经出动，南岸是东吴，北岸是曹魏。
他么的两岸夹击？
这吴班的狗脑子都装的是啥？
就这还想偷人家呢？
等等……
北岸是曹魏。
刘封双目忽然眯了起来。
司马懿这老狐狸接到刘封的警告信后，并没有按原计划来樊城坐镇，而是去了江夏。
刚刚也传来消息，这老小子奇袭夏口，作势攻打鄂县，然后调了一个花枪，转头回到北岸把东吴的西陵重城给打下来了。
曹魏此战也算是互有胜负。
曹休输的连裤衩都不剩，但司马懿这老小子赚的盆满钵满。
“朱瑞，你去把莎恩叫来。”
刘封吩咐了一句。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少顷！
莎恩走了进来。
“属下拜见大王。”
莎恩微微行礼。
粟特人现在整体已经投靠了刘封，莎恩也成为了他的幕僚。
粟特人在商业运输和情报方面有很强的手段。
刘封也把她吸收进了自己的情报组织。
“莎恩，从此地到洛阳传递消息，使用信鸽传递，最快需要多久？”
刘封迫不及待的问道。
“如果是快马交替的话，需要两日。但信鸽的话，只需一日，但需要在南阳接力。”
莎恩回答道。
粟特人早就开始用信鸽传递消息。
他们商队出行，都要带着大量的信鸽，方便随时跟后方传递消息。
久而久之，他们商队驻扎的地方都有信鸽传递。
很好！
刘封点了点头。
信鸽传递消息是唐宋开始的。
但胡商们使用信鸽的历史要比中原早几百年。
刘封之所以把莎恩吸收入情报网络，看中的就是他们信鸽传递消息的本事。
他的情报网络已经开始使用信鸽传递消息了。
莎恩投靠刘封之后，一直负责这些渠道的建设和养信鸽。
“本王需要向洛阳方面传递一个消息，越快越好。”
刘封立即写五封密信。
洛阳方面有他设立的情报点。
双方以密信沟通。
“属下这就去准备。”
莎恩拿过密信，塞进一个个小竹筒中。
为了防止信鸽半道失踪，所以每次出任务，至少需要三只信鸽。
但刘封为了稳妥，准备了五支。
很快，楚王府后殿飞出了五只鸽子，然后迅速消失在黑夜里。
……
且说石亭大败，曹休回洛阳后，曹睿也并未责罚，还宽慰了一番，给予大量的赏赐。
但曹休的名气跌落谷底。
他虽然还是大司马，但百官提起他都有些轻蔑。
曹休羞愧，甚至摔锅贾逵救援不及时。
贾逵也一肚子怨气。
是曹休自己轻信周魴，不等友军进入指定位置，而擅自出兵中了埋伏，一切都咎由自取。
十万大军被孙吴包围，若非贾逵来的及时，这个曹休想逃回来都难。
所以贾逵也上书自辩。
但曹睿为了安抚曹休，于是判定二人都没有过错。
贾逵一气之下病倒了，后来很快就病逝了。
此时司马懿奇袭夏口，明攻鄂县，暗下西陵，俘虏吴军五千人，杀死伤近万人的消息也很快传了过来。
大魏朝廷这才有了几分喜色。
石亭之战虽然败了，但司马懿这一路却大胜，还拿下了重镇西陵。
曹睿十分的高兴，重赏司马懿。
此时朝臣多赞美司马懿而鄙夷曹休。
曹休自然不高兴。
适逢洛阳坊间一个消息流传出来。
骠骑将军司马懿与孙权私通，双方心照不宣，一个在石亭猛锤曹休，一个趁机夺取西陵，目的就是削减大魏曹氏宗室的力量。
曹休闻之，越想越是这么回事，他还打听到司马懿出兵之日曾接到一封信，言周魴诈降，东吴找布下埋伏。
曹休大怒。
既然司马懿知道了周魴是诈降，为何不通知他，反倒趁机攻打夏口？
这不是卖了他曹休吗？
曹休立即上书弹劾司马懿，私通敌国，故意按捺消息不发，意图陷害同僚……要求治罪。
他之所以孤注一掷的攻打东吴，就是为了在司马懿面前争口气。
可没想到急功近利遭受惨败。
但曹休不认为是自己的原因。
如果司马懿早点告诉他周魴是诈降？
说不得他就不会大败与石亭了。
“大司马，这多半是谣言。”
曹睿无奈道。
面对曹休的喋喋不休，曹睿有些不爽了，但也无可奈何。
毕竟曹真曹休都是他倚重的宗室。
“陛下，无风不起浪。司马仲达既然知道周魴有诈，为何不通知本将军？”
曹休气呼呼的说道。
此刻的他就是一个输红眼了的赌徒。
除了自己，谁都瞧着不顺眼。
同时，他对司马懿打的这么顺，也有些怀疑。
该不是司马懿真的跟孙权私通，然后着重消灭他曹休？
这……
曹睿无语。
其实司马懿接到信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向洛阳转呈了。
不过那个时候已经晚了，曹休的大军已经进入了吴境，东吴大军也做好了包围圈。
司马懿也是当机立断，改变主意，直接攻打夏口。
他想以围魏救赵的策略，从侧面减轻曹休的压力。
这件事曹睿是知情的。
而且司马懿做的也没毛病。
一封不知道真假的信，他做出行军变化也是正常的。
“陛下，太祖武皇帝曾言，司马懿有鹰视狼顾之相，非久居人臣之人。”
曹真也添了一把火。
这些年，他屡提攻打关中，都被司马懿所阻。
曹大将军早就看这个司马老二不顺眼了。
再者，陛下对这个司马懿太过信任，携次大胜，司马懿的威望隐约要盖过他们这些宗室了。
这是绝对不能被允许的。
所以，曹真自然要站在曹休这一边。
这……
曹睿有些犹豫了。
从感情上来讲，他跟司马懿很亲近。
此人是先皇曹丕的密友，小时候经常抱着曹睿各处游玩。
曹丕死后，司马懿也是托孤重臣之一。
不过爷爷曹操也曾告诫过父皇曹丕，说要小心司马懿，此人非久居臣下之人。
当时年幼的曹睿也是历历在目。
坊间流传的谣言也未必没有道理。
如果司马懿真的要处心积虑除掉宗室力量的话，他这个皇帝也不得不防。
“司空怎么看？”
曹睿问起了陈群。
四大重臣，曹真曹休有要严惩司马懿。
曹睿想问问陈群什么意思。
陈群略一思量，道：“仲达乃河北大族，要说他勾结东吴造反，老臣是不信的。”
曹魏文臣集团历来都是豫州世家居多。
昔日荀彧叔侄在时，整个朝廷基本都是豫州世家人才。
后来因为称王之事情，荀彧叔侄跟曹操闹掰了，先后病逝，曹操也下意识的开始扶持河北世家保持平衡。
陈群是豫州颍川世家，司马懿则是河内司马氏。
两个人代表了河南河北众多的世家。
陈群虽然跟司马懿也不太对付，但对外还是能保持一致的。
这也代表了文臣的整体观念。
司马懿和陈群都是世家大族的代言人，他们自然要拥护。
但是……
陈群话锋一转，道：“仲达屯兵西陵，老朽也着实看不懂。”
言外之意，司马懿虽然不会造反，但未必没存有借敌人之手消灭政敌的意思。
二人虽然都是文臣代表，但不代表没有矛盾。
陈群呕心沥血提出了九品中正制的选官制度。
九品中正制的初心实际上是把任用中下层官员的权力收归中央。
但如此一来，动了很多地方大族的利益。
毕竟东汉的察举制和孝廉制都由地方把持着。
所以自使用之初，就遭到了很多人的反对。
其中浮华子弟反应最为激烈。
浮华子弟都是曹魏功勋二代，其中一个核心人物就是司马师，也就是司马懿的长子。
所以陈群也想趁此机会敲打一下司马家。
“莫非仲达当真有异心？”
曹睿有些皱眉。
若是这般的话，那可真的危险了。
“陛下，若想辨别仲达的忠心也简单，可命他迅速攻打孙权，若其倾力攻打，必然无异心，若是迟疑不绝，那就把他调回洛阳。”
陈群提议。
曹睿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总不能因为一点风言风语怀疑一个辅政大臣吧。
“好，传朕的旨意，命骠骑将军立即进攻孙吴。”
曹睿立即下令。
同时，他还给江夏太守文聘下了一道旨意，让他严密监视司马懿，一旦有异动，立即夺起兵权。
《炎汉史，刘封世家》——建兴六年，洛阳有人传司马懿谋反，帝深忌之，命其攻吴。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784/54382587.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