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八章 虚晃一枪
建兴六年夏，荆州水军都督吴班监军李邈率一万水军出动，沿途动用辅兵一万民夫两万，进入了云梦泽。
水军自成体系，可以不经荆楚都督批准。
监军李邈又来自成都，某些时候有临时决断的权力，再加上荆州刺史黄权的配合。
水军这边一出动，荆门的关平就听到了消息。
关平立即派人去拦截。
但水军沿水而行，已经追之不及了。
关平大怒，一面上书成都弹劾吴班，另一面命儿子关樾亲率五千骑兵沿路追击，自己则亲率一万大军东渡汉水，前往江夏。
东吴反复成性，他们的话焉能信？
再说他们这边并不清楚夏口的情况，贸然出动水军定然会吃亏。
这支水军可是丞相举大汉全国之力打造的。
一旦丢失，荆州危矣。
……
此时司马懿已经率军来到了鄂县。
世子孙登及绥远将军张昭紧闭城门，严防死守。
他们知道石亭之战，孙吴大获全胜。
大军也正在回援的路上。
司马懿兵力不多，只要他们能守上一段时间，待孙权大军回援之际，必是司马懿全军覆没之时。
再加上不久前孙吴石亭之战大败十万曹军，孙吴军士气正盛。
司马懿虽然挥军攻打了几次，但都不能下。
“将军，刚刚从汉口传来的消息。蜀汉出动了一万水军，正在从云梦泽进入汉水航道。一旦蜀汉的水军进入汉水，就能截断我军归路。蒋护军让将军早作决断。”
一名信使飞至司马懿面前。
蜀汉水军出动了？
司马懿愣了一下，倒是大为惊讶。
“父亲，大事不好，东吴援军也在路上，五日之内先锋部队就能到达，咱们还是趁着他们没合围之前，赶紧撤回北岸吧。”
司马昭也建议道。
他们奇袭夏口，俘虏三千吴军，还打到了鄂县城下，已经完成了既定目标，还掩护了曹休的败退。
如今也到了退兵的时候了。
只是可惜了夏口这个关键节点了。
哈哈哈哈……
司马懿忽然大笑了起来。
“父亲何故发笑？”
司马昭有些摸不着头脑。
虽然他们这一路有所斩获，但这次南征最终还是以惨败收场。
好容易打下来的夏口，还需拱手让给孙权。
“为父本只想围魏救赵，没想到居然还有意外之喜。孙权果然是老谋深算，呵呵……”
司马懿拈须而笑。
他攻打鄂县是假，逼迫孙权回军是真。
曹休一路大败，如果孙权乘势追击，说不定能一路追到合肥。
只是没想到蜀军忽然出现了，而且还是水军。
“这是何意？”
司马昭有些不解了。
他们这是孤军马上面临四面楚歌的境地，父亲怎么还笑了？
“昭儿，为父经常教导你们。为将者，须知天文，识地理，懂人和。有的时候人和甚至要大于天文地理……你仔细想想，蜀汉军队为何要来援？”
司马懿耐心的解释道。
司马昭有些懵了。
吴蜀乃是盟友，吴国首都被攻打，蜀国来援是正常的啊。
蜀国虽然跟吴国多有龃龉，但也不会坐视魏国灭吴的。
呵呵……
司马懿笑了笑。
“为父问你，以孙权的实力，需要蜀国援助吗？”
司马昭摇了摇头。
此番他们孤军深入，并没有实力打下鄂县。
孙权必然也知道这个道理。
只要鄂县能守上十天，孙权皖县大军就能回援，魏军必须要立即撤走。
哪里用得着蜀军？
那么问题来了，蜀国出动水军来干什么？
“蜀军出动有二，一者趁火打劫，他们想趁着我军和孙权相斗之际，抄我军后路，或者是拿下夏口以西的孙吴地盘。”
“第二，孙权老奸巨猾，邀请蜀汉出兵。其目的非是针对我军……蜀汉重设荆州水军，孙权多有顾忌，若是能一战覆灭，东吴将安稳不少。”
说到这里，司马懿顿了顿，嘴角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丝丝……
司马昭也非庸才，听父亲这么一点拨，立即明白了过来。
无论是蜀军的趁火打劫，还是孙权想赚荆州水军，这其中都大有机会啊。
“昭儿，你说说接下来，咱们应该怎么办？”
司马懿故意考校起儿子来。
他有好几个儿子，长子司马师英武，颇有名将之风。次子司马昭聪颖有机变，也善谋，更是深得他的喜爱。
司马昭仔细想了一阵，道：“如果蜀军是想趁火打劫，进攻的主要目标当是孙吴在汉水、长江沿线的水寨大城，并无意跟我军交战。我军可以从容退走。如果……”
他顿了顿，继续道：“蜀军是被孙权邀请而来，孙权的目的多半是蜀汉这支水军。毕竟荆州地处上游，水军对孙吴的威胁更大。如果有机会消灭蜀汉这支水军，我想孙权绝不会放过的。”
说得好！
司马懿满意的点了点头。
无论是蜀汉还是孙吴目的都不在魏军，所以他们暂时是安全的。
可是……
司马昭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父亲，咱们终究还是有些势单力薄，继续攻打鄂县只会徒增伤亡，也该撤军了。”
这个时候撤军正合适，可以回北岸坐视蜀汉和孙吴互相阴谋。
他们在这边，双方反倒是有些忌讳，不敢全力施展。
“传本将军军令，撤军回北岸。”
司马懿立即下令。
“父亲，须防止敌军追击。”
司马昭建议道。
鄂县城内守军两万，这段时间虽略有伤亡，但并未动其筋骨，他们还是有实力追出来的。
哈哈……
司马懿大笑了几声，道：“鄂县乃吴国都城，还有孙权的家室在内，守军断然不敢追击。”
守住鄂县已经有功了，何须冒险追击？
万一追出去中了埋伏大败？
这责任谁来背？
其实司马懿巴不得守军追出来呢？
他手上还有五千骑兵。
一旦鄂县守将追出来，司马懿轻骑杀回去，抄了他们的后路，必然让这些人有来无回。
父亲英明！
司马昭恍然大悟。
很快，司马懿的军令传下。
魏军立即停止攻城，开始缓缓后撤。
城头上孙登瞧见魏军撤了，一阵欢呼。
有人提议追击，却被孙登所阻。
孙登曰：“司马懿多谋，退兵之时必会设伏防止追击。吾等守卫鄂县有功，无需冒险出城追击。”
他是世子，只需守好都城就成了，没必要追击魏军扩大战果。
再说，一旦追击万一中了埋伏，反倒丢了都城，那就得不偿失了。
“世子之言有理！”
张昭点了点头。
孙权带走了一众文武大臣，鄂县现在只剩张昭了。
张昭也充分发挥出了三朝老臣的本分，协助孙登把鄂县守得风雨不透。
即便是司马懿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听到孙登这么说，那些建议追击的武将这才作罢。
……
且说北岸的文聘围攻西陵甚急。
西陵守将孙奂虽只有五千兵马，但守卫很严密。
双方打了十几日，文聘都没有太大的进展。
这日，探马忽然来报，说是骠骑将军司马懿书信传来。
文聘立即挥退左右，打开书信。
看了半响，文聘叹了口气，道：“骠骑将军果然是魏之英才，夏口已经拿下了，咱们的任务完成了。来人，立即退兵。”
司马懿来之前就给文聘写了一封信，交代了一下接下来的事情，顺便还给他支了一招。
文聘也是心悦诚服。
“将军不可！我军与吴军胶着，贸然退出，定然会被吴军追击。”
副将劝解道。
文聘部佯攻西陵，吸引东吴北岸守军的注意，给司马懿率军突袭夏口创造机会。
但西陵守将孙奂也非庸才。
文聘若是不下力气，很容易被其看穿目的。
所以他们这五千人也是真打。
双方是老冤家了，对彼此的实力用兵十分了解，所以战斗也是难解难分。
现在若是贸然撤军，必然会被孙奂所追击。
从西陵到石阳还有一段路程。
粮草辎重空难保。
“立即撤军，本太守亲自断后。”
文聘下定了决心。
断后之兵多半回不来了。
既然文聘亲自断后，其他将领也就不说什么了。
江夏兵攻打了一阵，忽然后撤。
城头的孙奂立即察觉了这个情况。
“魏军撤兵了？”
孙奂大声喊道。
吴王威武！
西陵守军齐齐的高呼。
“都督，文聘为何撤军？”
一旁的副将吴硕疑惑的问道。
文聘这仗打的有些古怪啊。
数千兵力来攻打有同样兵力的西陵坚城？
怎么看都不对劲。
文聘攻打西陵的期间，还截断了汉水水道，孙权水军都调集到皖县附近参战去了，所以孙奂这边也没得到什么消息。
孙奂也有些不解。
就在这时，一名奄奄一息的传令兵到。
“都督，五日前，司马懿忽然率军突袭夏口。守将被杀，夏口丢失。此刻魏军恐怕早已打到了鄂县城下。”
他在夏口丢失的时候，就已经前来西陵了。
不过因为文聘封锁水路，所以一直不得过。
现在文聘撤走，传令兵终于进入了西陵，见到了孙奂，把五日前的消息传到了孙奂耳中。
什么？
听到这话，孙奂脸色大变。
司马懿拿下了夏口，正在攻打鄂县？
对了！
这就对了！
他正纳闷文聘为何发疯了要以数千兵力围攻西陵？
原来是为了司马懿突袭夏口打掩护。
“来人，立即派人去南岸探查战况如何？”
孙奂立即下令。
“都督且慢！”
副将张梁站了出来。
“若是鄂县有变，文聘为何会退兵？再说，鄂县有守军两万，还有世子镇守，城池高厚，粮草充足，司马懿想要下，恐十分困难。眼下文聘退兵，无非是司马懿打不下鄂县，而大王的援军顷刻便至，不得已要退兵，守卫司马懿的退路。”
张梁虽然是孙奂的副将，但为人颇有智谋，算是孙奂的心腹。
有道理！
孙奂也点了点头。
石亭之战，东吴已经胜了。
吴王的十万大军肯定在回援的路上。
一旦大军回援，司马懿定然会成为瓮中之鳖。
所以，要想顺利脱身，必须在大军回援之前撤离。
文聘退兵，这是要保司马懿的退路。
既然如此，他孙奂为何不追击文聘，截断司马懿归路？
“派一队探马出去，看看负责断后的是谁？剩下的人做好追击准备。”
虽然决定要追击文聘，但孙奂也很小心。
文聘乃宿将，足智多谋。
既然是退兵，必然会防止追击。
万一中了他的埋伏，孙奂也就会成为东吴笑柄。
少顷，探马立即来报。
“都督，负责殿后的正是文聘的部曲。”
探马已经打探清楚了。
大军的撤退非常的缓慢，人可以跑，但粮食、辎重需要带回去，否则丢失了粮草辎重也算是败仗。
所以撤军前，都要留殿后之军。
事济矣！
孙奂大喜过望。
如果是别人殿后，文聘定然从容淡定。
但文聘亲自殿后，前方战事必然吃紧，让他来不及选择。
“全军，留下两千人守城，其余人都跟本将军追击魏军。”
孙奂立即下令。
既然是文聘亲自殿后，那他孙奂就不能放过。
若是能擒杀文聘更好，即便是不能擒杀，也要让魏军不能从容退走，留下粮草辎重什么的。
孙奂还有另一层目的。
文聘退得匆忙，多半是回去守司马懿退路。
如果他能在西陵挫败文聘，司马懿的北岸大军定然难逃大王的围捕。
曹休在石亭丢了十万大军大败而回。
若是能将司马懿的偏师堵住，这场胜利不亚于石亭之战。
喏！
众将领领命。
孙奂点齐三千兵马，然后留心腹张梁守西陵，然后追击文聘去了。
果然二十里外，他追上了殿后的文聘大军。
“文聘小儿，哪里走！”
孙奂一马当先，率军直击文聘。
来得好！
就等着你这条大鱼呢？
见孙奂亲自率人追击了出来，文聘心中也是大喜过望。
双方立即战到了一起。
孙奂一心要擒杀文聘，阻止他去接应司马懿。
但文聘也乐得跟他周旋，双方很快打的难解难分。
就在此时，江面上忽然多了几十条打着吴军旗号小船，趁着夜色从上游缓缓的向西陵方向逼近。
司马懿的大军正趁着夜色撤了汉水，悄悄的向西陵驶去。
夏口虽重要，但魏军无以为守，但西陵却在北岸。
这才是司马懿的战略目标。
《炎汉史，刘封世家》——建兴六年，魏吴战于石亭，司马懿奇袭夏口，攻打鄂县不克，率军北上，欲下西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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