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七章 不怀好意
夏口失陷消息很快传到了荆门。
关平大惊。
司马懿果非常人也。
在东路曹休大败的前提下，还能奇袭夏口，威胁鄂县。
按理说，蜀汉和孙权是联盟关系，孙权在皖县和曹魏大军血战，后方老巢被司马懿偷了，蜀汉这边理应出兵援助。
但东吴反复成性，关氏父子曾受其害，关平对孙权的话自然是不信。
魏吴相争，利好蜀汉。
何须出兵看热闹。
但他无意出兵，但不代表其他人也是这个想法。
“都督，此乃天赐良机。如今魏吴相争，我军若是突然介入，定大有好处。”
监军李邈笑道。
为了加强对地方的控制，成都方面往各处领兵前线都派了监军。
监军的官职虽然不高，但却是军事会议不可或缺的成员，还拥有随时向朝廷报告的权力。
李邈，字汉南，广汉郡郪县人。
建安十九年，刘备夺取益州后，领益州牧，任命李邈为益州从事。
此人算是益州系的老人了。
刘备以诸葛亮为丞相，以李严为副，为的就是平衡。
但随着李严的退隐，东州系渐渐的退出了权力舞台。
益州本土系日渐崛起。
而朝政以及各地军政大权渐渐落入元从系和荆州系之手。
朝政稳定后，诸葛亮渐渐提拔益州本土系担任监督各地的职责。
这也算是避免一方坐大吧。
“汉南有所不知，调动水军出荆州，须丞相或大司马手令。本督虽然掌荆楚之兵，但也无法僭越。”
关平推脱道。
汉南是李邈的字。
水军在荆州地位超然。
名义上虽然归关平这个荆楚都督管理，但实际权力掌握在水军都督吴班的手上。
吴班乃后将军，又是皇亲国戚，官职比关平略高。
在荆州境内调动，关平倒是有这个权力，但出动作战需要禀报朝廷。
如今丞相远在长安，无暇请示。
关平想要动用水军出荆州作战，须快马去成都请示大司马张飞。
这也是诸葛亮留下的双保险。
要知道蜀汉水军是震慑东吴的利器，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轻动的。
当然了，这也只是常规程序。
若是生死存亡之际，关平也拥有临时调用水军的权力。
“都督此言差矣，有道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如今魏吴相争，我军介入，不仅可以助吴退魏，还可趁机将汉昌郡收入囊中。”
李邈也并非庸才。
他也正是看出了好处，才鼓动关平出兵的。
东吴都城被围，无暇顾忌西线各地，蜀汉此番可以趁机将巴丘、赤壁、沙羡等东吴设在长江沿线的各路水寨大城一一拔除。
没了这些沿路大城，汉昌郡就是一块肥肉，随时都能被纳入荆州领土。
而且这次出兵也不是师出无名，是相应盟友来的。
届时蜀汉出兵不出力，先把汉昌郡及周边收入囊中，然后坐视魏吴死磕。
若魏胜，则按兵不动。
若吴胜，则乘势击魏。
不论江夏战事如何，蜀军始终稳坐钓鱼台，坐收渔翁之利。
孙权的设立的汉昌郡就是抵在南郡的一把利刃。
虽经过刘封的多次征伐，夺回了益阳、罗县等前沿据点，让荆南五郡有了些防御空间，但只要汉昌郡在一天，荆州始终会受到东吴的威胁。
如能把汉昌郡夺回来，不仅能够战略上锁死了东吴进攻荆州的空间，还能将整个荆州南部连为一体。
这可是大功一件。
一旦成功，所有参与人员必能封侯拜将。
益州本土系现在最缺的就是军功。
李邈自然是有些心情激荡。
关平皱了皱眉。
他虽然有临时调用水军的权力，但也要是生死存亡之际或者是战略契机忽现来不及禀报成都方面。
但现在好像还不到那种程度。
此时，又一名探马来报。
“都督，刺史密报！”
这次是从刺史黄权处过来的。
“孙权请求荆州水军出动，协助他们对付曹魏？”
看到这个消息，关平略微惊讶，李邈却是大喜过望。
孙权最终还是采纳了陆逊的建议，派人来荆州庆祝，请求让荆州水军援助。
这里给蜀汉挖了个坑。
荆州水军是唯一能威胁到东吴的力量。
只要荆州水军过来，孙权绝不会让他们平安的回去。
若是能再次消灭荆州水军，即便是跟蜀汉翻脸，孙权也不在乎了。
荆州刺史黄权不敢怠慢，立即飞报荆门的关平。
“都督，天助大汉。”
李邈惊喜交加。
本来蜀汉大军出动需要理由的。
现在直接可以打着支援东吴的由头顺长江而下。
“万万不可！”
关平摇了摇头。
论水军作战，东吴自然是首屈一指。
蜀汉水军大营设在枝江，两岸有公安和江陵两座城池保护，尚可无虞。
一旦驶入江中，没了岸边陆军的守护，必然会成为东吴水军的攻击目标。
再说从江陵到江夏，要经过鄱阳湖水系和云梦泽水网，这里情况复杂，步兵定然跟不上。
万一陷入重围，岂不是要全军覆没？
再说东吴和蜀汉虽然是联盟，但彼此谁也不信谁。
蜀汉只需做做样子就可以了。
出动水军，弊端极大。
李邈自然是不甘心，反复劝说。
关平只是不应。
气的李邈长身而起，转身离开了。
此时，关樾也从东三郡归来，第一时间来见父亲关平。
“樾儿，此行可曾见过楚王？”
关平迫不及待的问道。
“父亲，儿子已经见过楚王和姑姑，并在王府停留了几日。”
关樾抱了抱拳。
关银屏留他在楚王府小住了几日，并与表弟刘庸相处了了一段时间。
“楚王可曾说起此次魏军来犯？”
关平关心的是这个。
此番领兵的是魏国名将司马懿。
关平心中并无太大的把握。
“楚王……”
关樾犹豫了一阵。
他在王府小住了几日，刘封给他的印象并不是很好，整日纵情酒色。
即便是以前英明神武，是国之栋梁，但此番也快废了。
“楚王并没有说过此番战事，只是道狗咬狗一嘴毛，何须多事？”
关樾如实回答。
哈哈……
听到刘封的比喻，关平这才放下心来。
的确，曹魏和孙吴相争，对大汉来说不就是两只恶犬相争吗？
两只恶犬咬的再狠，跟旁边看热闹得有甚关系？
公仲还是公仲，看待问题还是那么的犀利。
“父亲，孩儿回来之时看到了监军李邈，他说孙权写信邀请我们出兵相助？”
关樾问起这个。
“有这回事！”
关平点了点头。
“此乃我军坐收好处之机，父亲为何拒绝出兵呢？”
关樾跃跃欲试。
年轻人嘛！
自然是想要建功立业。
李邈没能说得动关平，于是把目光落到了少将军关樾身上。
“孙权若是不请求相助，本督倒是可以考虑一下。不过此人既然请求出兵还是水军相助，本督就要深思了。焉知此非东吴的请君入瓮？”
关平淡淡一笑。
论武艺论才能论战略，关平都不如二爷，但论对东吴的警惕，他可谓是蜀汉第一人了。
这也是为何刘封举荐他镇守荆州的原因。
当年二爷北伐功败垂成，就是上了孙权这狗贼的恶当。
作为二爷的嫡长子，关平岂能不引以为戒。
所以，无论孙权说的再好听，关平都会多个心眼。
荆州大局已定，又有水军镇守，只要关平不出错，就能四平八稳。
这样啊……
关樾有些失望。
他今年也十八了，也想着建功立业，为朝廷效力。
只是这两年荆州升平也无战事，这个关家三代想要立功，也没有机会。
好容易等到了机会，父亲又不愿意出兵。
“你姑姑还好吧？”
关平问起了妹妹的情况。
“姑姑很好，在王府中的地位也仅次于王妃而已。”
关樾答道。
关银屏和糜氏都是楚王夫人，但关银屏在王府的待遇也一点不比王妃差多少，儿子刘庸更是早早的封了县候。
将来必然前程似锦。
那就好！
关平也松了口气。
二爷死前最遗憾的事情就是关银屏了。
本来银屏能成为刘封正妻的，但阴差阳错最终成为了妾室。
关氏嫡女成为妾室？
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好在现在刘封封王了，妾室也有了夫人的身份，虽不及正妻王妃，但也不差于一般的公侯正妻。
“父亲，楚王如今纵情声色，有失武将本分，姑姑也不劝解一番……”
关樾有些发牢骚。
他早就闻刘封之名，知道其是蜀汉栋梁，昔日荆州失陷，他与母赵氏落入东吴手上，全赖刘封才得以周全。
不过闻名不如见面。
刘封的表现着实让他有些失望。
住口！
关平色变，厉声道：“楚王何等英雄，岂是你等小辈可评价？还不滚下去？”
关樾吓了一跳，赶紧抱拳离开。
父亲一项平易近人，对任何人都和颜悦色。
今天是怎么了？
他不过是发了一句牢骚而已。
看样子父亲跟楚王的关系相当好啊。
关樾不敢说什么，赶紧下去了。
待关樾离开后，关平起身走了几步，紧捏着的拳头松开了，接着长叹了口气。
刘封的苦闷，他这个当兄长的岂能不知？
但知道又有什么办法？
关平心中也十分的苦恼。
……
且说李邈劝说关平出兵无果后，连夜回到了江陵，面见水军都督后将军吴班。
“李监军来此有何事？”
吴班好奇的问道。
“都督，天大机会。”
李邈又把在关平面前说的那一套讲了一遍。
孙权请荆州水军出动？
听到这个消息吴班也是愣了一下。
这司马懿果然厉害，居然突破了吴军的水军封锁，打到了南岸。
孙权主力与曹休战于石亭，来不及回军，所以请求蜀汉水军出动，攻打夏口，截断魏军归路。
理论上倒是没毛病。
只是……
吴班摇了摇头，道：“这个恐怕不行。水军出荆州须丞相或者是大司马手令。”
他倒是跟关平一样谨慎。
水军可是荆州震慑吴国的重器，若是跨区域调动须朝廷批准。
否则，即便他是水军都督也没这个权力。
“都督，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战机稍纵即逝，若我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兵，一举荡平汉昌郡，这可是大功一件。有此功绩，都督封侯拜将不在话下。届时不仅穆太后面上有光，也为咱们益州人争一口气。”
李邈苦口婆心。
吴懿、吴班皆属益州派系。
诸葛亮虽然不太重用益州系，但对吴氏兄弟还是高看一眼的。
吴懿现在拜车骑将军雍州牧，镇守一方。
吴班也是后将军水军都督。
这……
吴班也大为心动。
别的倒也罢了，这穆太后面上有光，说到他心坎上了。
自刘备入成都后，吴氏兄弟也只是小打小闹，并没有立过什么大功劳。
所以很多人都言二人乃是裙带之臣。
如果吴班能够收回汉昌郡，立下大功，定然会让那些人闭嘴。
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道：“此事，关都督如何说？”
关平是荆楚都督，水军理论上要受其领导。
“关都督太过谨慎，又听信楚王之言，不愿出兵，白白浪费机会。邈窃以为，不可取。”
说起这个，李邈就有些抱怨。
他觉得关平这个荆楚都督实在是太胆小了。
这么好的机会不出兵，将来必然会抱憾终身。
还有那个楚王刘封。
都已经封王了，还有什么可挂念的？
关平也是的，非要派人去征求刘封的意见。
“还有件事，水军出动，相应的粮草供给，须刺史黄权批准。”
吴班低声道。
都督负责军事，刺史负责民事。
双方也是互相制衡。
若无黄权这个民政长官配合，吴班的水军想要出动是千难万难。
“此事易耳，某这就去找黄公衡。”
李邈笑了笑。
黄权亦是益州人。
对于这场泼天功劳自然不会拒绝。
“那本督就放心了，眼下快到雨季，云梦泽水位上涨，我等水军大可长驱直入，进入汉江。”
吴班点了点头。
历史上荆州大部分被云梦泽所笼罩，雨季水位上涨时，汉水和长江被云梦泽相连，荆州水军可以进入汉水航线。
当年二爷攻打襄樊，走的就是这一条路线。
吴班立即召集陈式、冯习等水军将领，商讨进军云梦泽事宜。
李邈也连夜去公安，去拜会黄权去了。
《炎汉史，刘封世家》——建兴六年，孙权阴使人求助荆州，欲调荆州水军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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