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三章 封狼山祭
建兴五年九月，刘封克临戎城，柯比能被活捉，后被斩杀。
同日，马岱大军攻克鸡鹿寨，大败守军。
此战消灭一万五千鲜卑骑兵，俘虏一万余，后套平原鲜卑部落四万人皆被俘虏，缴获战马两万余匹，牛羊粮食不计其数。
柯比能女婿和苴罗侯见大势已去，只得率领万余残兵连夜过长城逃向草原。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刘封攻打临戎城的同时，步度根也在邓芝的建议下，以美酒少女为饵，诱杀了柯比能留守草原的心腹无臣氏，彻底剿灭了柯比能的部落。
为了防止步度根坐大，刘封故意放开一个口中，让郁筑健和苴罗侯带着残部逃了出去。
目的就是让他们回去跟步度根争夺鲜卑首领的位置。
草原鲜卑一旦陷入内乱，自然没有心思入侵中原。
汉军大获全胜，再次收复了后套平原。
河套各部落彻底臣服，纷纷派遣使者前来归附。
南匈奴闻鲜卑完败，柯比能身死，立即撤军回去了。
刘封效仿前辈在狼山主峰设立祭坛，告诫战死的英魂，史称封狼山祭，禅于姑衍，登临翰海。
各部落皆派人来参与，并送来大量的牛羊礼品。
刘封身着朝服，在一众将领的拥护下，来到了狼山主峰。
狼山不是狼居胥山，只是阴山山脉的一座山峰。
不过距今也失去近百年之久。
如今又回归汉土。
一同摆在案桌上的，还有柯比能的首级。
建兴五年秋汉骠骑大将军刘封沐血敬告
苍天在上，列祖列宗鉴之：
今我汉骑逐匈奴三千里，血染燕然，骨积祁连。封率甲士三万，踏破狼山之雪，以胡虏首级为祭，汉家旗帜为幡，在此漠南汉疆，向天地宣告——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犹记得先帝托孤日，寄封以讨贼之任。此去经年，封披甲执锐，夜观北斗，昼饮黄沙。见同袍战马陷冰河，听朔风卷着羌笛呜咽。但封心中唯有一念：此战若捷，当效霍将军封狼居胥之典，使汉威震于塞外！
今者，漠南已无王庭，胡虏头颅悬于辕门。
封勒马回望，身后是如铁般的汉军阵列，身前是草原部落跪献的牛羊祭品。封以剑指天：这万里江山，乃汉家用将士白骨铺就；这朗朗乾坤，当永记大汉兵锋所指！
祭酒泼地，黄沙血土交融。封知此战封狼山，非为个人功名，乃为汉家四百年气运。纵使魂留漠北，亦当如昔年霍家郎君，化作祁连山巅最烈的风，继续守护这未竟的征途！
言毕！
刘封拔剑高呼。
“如有再犯我大汉疆土者，虽远必诛！”
晴空中忽有霹雳闪光，隆隆不绝。
草原部落无不胆颤心惊，皆拜倒在地，甘心臣服，永不犯汉。
同时刘封借天雷轰塌城墙的奇事，也同这篇封狼山祭文一起流传了出去。
草原众人皆呼刘封为大汉神将！
……
洛阳皇宫。
“刘封当真是奇男子也！”
看完这篇封狼山祭文，曹睿长叹了口气。
鲜卑人久为边患，曹魏也一直没什么好办法。
刘封居然一举荡平了，还收回了失去百年的汉家疆域？
这才是汉家男儿当有的气度。
曹魏群臣也有些躁动。
封狼居胥，饮马瀚海，勒石燕然都是汉人臣子最高的荣誉。
史上也仅有霍去病、窦宪二人有此功绩。
东汉末年，河套地区基本上都落入胡夷之手。
刘封此番功绩足以媲美卫霍窦宪了。
日后卫霍窦宪之后，要加上一个刘封了。
即便是现在刘封死了，史书上也会为其记上浓重的一笔。
虽然蜀汉和曹魏处于敌对位置，但丝毫不影响众人对刘封的欣赏，不少武将更是热血难平。
当世名将，唯刘公仲耳。
这也是曹魏大臣所有人的共同意识。
“并州刺史粱习告急，言刘封收复西套、后套，下一个目标是前套，诸位卿家有何建议？”
曹睿说起了正事。
自匈奴分裂后，东汉朝廷就把南匈奴安顿在河套平原。
随着北匈奴的不断衰落，鲜卑羌胡崛起，河套地区就渐渐沦为了胡夷的牧场。
南匈奴不敌鲜卑，渐渐的退回并州，只保住了前套平原这一块地方。
刘封收拾了鲜卑人、降服了羌胡，接下来应该是对前套平原用兵了。
南匈奴名义上还是曹魏的下属，单于刘豹也在洛阳为人质。
刘封攻打南匈奴，曹魏理应有所应对。
但众人都缄口不语。
南匈奴虽然臣服曹魏，但并不是很听话，时而反叛掠夺内地。
在他们看来，还不如让刘封把这些南匈奴一起收拾了呢。
刘封虽说是敌人，但终归是汉人。
南匈奴虽然是他们的臣子，但终究是胡人。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比起纵容胡人肆虐边疆，还不如让同为汉人的刘封收了河套地区。
“陛下，南匈奴虽臣服朝廷，但其部落一直桀骜不驯，臣私以为不如趁此机会，彻底了结这个隐患……”
大将军曹真站了出来。
这也代表了不少武将的心思。
封狼居胥、饮马瀚海、勒石燕然，这可是武将顶级的荣誉。
他们看着自然也眼热。
鲜卑、羌胡被刘封收拾了，那南匈奴他们可以自己收拾啊？
一旦把南匈奴也收拾了，那困扰大汉多年的草原游牧就彻底的没了威胁。
这份功绩可不分阵营，不分国度，不分彼此。
不可……
骠骑将军司马懿站了出来。
他早就过了热血的年纪，心中虽然欣赏刘封的封狼居胥，但还是把他当做生死大敌。
“刘封若一统河套，整合了羌胡鲜卑匈奴，下一步定然是对并州用兵。南匈奴部乃是并州屏障，决不可放弃。”
曹魏在并州的兵力部署并不多，也就一两万人而已。
主要就是镇压匈奴和鲜卑。
如果这两个游牧民族没了，他们将直接面对刘封的大军。
日后比较要增加雁门、太原方面的兵力。
这将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
对曹魏来说不合算。
还不如保住南匈奴，使其成为并州的屏障。
“仲达言之有理！”
司空陈群赞同。
陈群是三朝老臣。
曹操封魏公时，任魏国的御史中丞。
曹魏建立后，历任尚书令、镇军大将军、中护军、录尚书事。
曹丕驾崩后，陈群受诏辅政。曹叡即位，任司空、录尚书事，封颍阴侯。
不仅如此，他还是“九品中正制”的和《魏律》的主要创始人。
在朝内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文臣翘楚。
司马懿本是陈群之副，后被曹丕看重，转为了武将。
二人皆是世家大族的代言人，所以某些时候还是能够达成默契的。
武将考虑的是消除边患。
但作为曹魏的大总管，陈群考虑的是如何做能够让曹魏获得的利益最大。
综合考虑，留下南匈奴，是付出最少，收益最大的选择。
“骠骑将军此言差矣，岂能为一时之快，断百年边界清宁？我大魏军兵不输于蜀汉，届时再跟刘封一较长短便是。”
曹真有些不赞同这话。
大家心照不宣的消灭了草原游牧，然后再一决雌雄便是。
再说，曹魏占据中原广袤之地，无论是人口、钱粮还是战争潜力实力远在蜀汉之上。
“大将军不可意气用事，刘封此人文武双全，手段多变。假以时日，必将是大魏的生死大敌。”
司马懿毫不客气的提醒曹真。
蜀汉自建立起，就是曹魏的死对头。
双方只有一个能留下来。
这一点是不可改变的。
刘封将会是曹魏灭蜀的最大障碍。
对于敌人。
司马懿一贯的策略就是能提早灭之就提早灭之，不能提早灭之，那就要打他一个伤筋动骨。
“仲达所言及时，刘封不可姑息。命护乌丸校尉田豫率一万渔阳兵进入雁门。”
曹睿一锤定音。
从私人角度来说，他是欣赏刘封的。
但作为曹魏政权的君主，他不会允许刘封这个大敌继续存在。
不可！
侍中刘晔立即站了出来。
“启奏陛下，刘封曾写信给雁门太守牵召，护乌丸校尉田豫，并释放了护鲜卑校尉解俊。”
作为朝廷的密探首领，刘晔执掌校事府，不仅负责刺探军情，还有监督外臣的职责。
田豫曾是刘备的手下。
牵召更是刘备的结义兄弟。
如今二人一个守雁门，一个要支援并州，一旦双方勾搭一起，整个并州都危险了。
刘晔言简意赅，说了半句就停下了。
校事府干的就是得罪人的事情。
他也不想太过表现。
“这……”
曹睿也有些皱眉。
牵召和田豫都是曹魏能臣，镇守地方多年，颇有功绩。
二人的确以前跟刘备有些关系，但已经分开多年了。
刘封作为刘备之子，写信给二人也算是正常的事情。
若是只因这件事就把二人撤了，似乎也有些不近人情。
但并州是曹魏北方的屏障，一旦二人真的跟刘封勾搭在一起了，那等同将并州拱手相让了。
再说二人镇守北方多年，在游牧民族心中很有威名，一时半会曹魏还真找不到顶替二人的官员。
“陛下，既然不好换人，那不如让刘封自己退回去吧。”
司马懿冷眼旁观，似乎察觉到了曹睿的为难，立即出了个主意。
让刘封自己退走？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
若是曹魏能让刘封主动撤退，那还要援助并州干什么？
“仲达可有良策？”
曹睿双目眼睛一亮。
曹丕临死前曾告诫过曹睿，司马懿足智多谋，可谓重辅。
所以小皇帝对司马懿还是比较倚重的。
“陛下，刘封收复河套，驱逐游牧，恢复汉人疆土，此乃不世之功。我朝继承大汉正统，虽处敌对位置，亦可封赏刘封，肯定其壮举。”
司马懿笑了笑。
朝臣一阵哗然。
封赏刘封？
司马仲达疯了吗？
双方你死我活，焉能封赏敌人？
不对！
脑筋转得快的很快明白了过来。
刘封在蜀汉的地位有些尴尬。
他本是刘备的继嗣，有资格继承大统。
但刘备却传位给了亲子刘禅。
如今君臣身份虽定，但刘封心中未必没有想法，刘禅日渐长大也未必不忌惮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兄长。
若曹魏大肆的封赏刘封，成都方面会有什么想法？
即便是刘禅诸葛亮再放心，也会召回刘封吧？
如果刘封忠心，必然会回成都，并州之困遂解。
如刘封有反意，必不会再打并州，跟曹魏火拼，并州也会相安无事。
妙！
妙！
妙！
司马懿此计相当妙。
不费一兵一卒，便退了刘封这路大敌，而且还给蜀汉埋下了一个君臣相疑的暗雷。
说得好！
曹睿也是大喜过望。
满朝文武虽众多，但真正能给他分忧的也只有司马懿了。
“陛下，这封尚也得有讲究，须让刘封不得不受。”
陈群站了出来。
如果刘封不受曹魏的封赏，还杀了使者的话，那司马懿的离间之策就失去了意义。
需找一个由头，让刘封不得不受。
或者是让他无法拒绝。
“爱卿有何建议？”
曹睿问起陈群。
“一者、刘封本姓寇，乃罗侯后裔。我大魏继承汉统，前朝功勋亦在继承之列。可令人重修寇氏族谱，封刘封生父为罗公。二者，天下为公，刘封收复河套，扬我汉人威风。陛下可封其晋王名号，加九锡，冕十旒，乘金车，驾六马，出入用天子銮仪。”
陈群躬身回道。
众人仔细想了一阵，很快明白了过来。
好家伙！
陈群这是嫌司马懿的计策太柔和，在后面狠狠的放了一把火。
建寇氏罗侯世系，是为了告诉刘封，你姓寇不姓刘，跟刘备并无血缘关系。
齐王、晋王是王爵之中最为尊贵者。
因为大魏已经有了齐王的封号，只能把第二尊贵的晋王赐给刘封。
当曹魏打出这一招，你蜀汉跟还是不跟？
妙计！
妙计！
司马懿抚掌而笑。
陈群不愧是士族翘楚，出的主意比他还阴险。
如此一来，蜀汉内部定然乱了。
就这么定了！
曹睿也十分的赞同。
不过问题又来了。
派谁去呢？
刘封万一恼羞成怒，杀了来使又如何？
“臣举荐一人，可当此重任。”
陈群早就有了腹稿。
谁？
曹睿好奇的问道。
御史中丞徐庶！
可！
《炎汉史，刘封世家》——建兴五年秋，刘封平定河套，草原游牧降，与狼山祭奠，史称史称封狼山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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