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零章 加封九锡
汉军大营。
拓跋阿萨的牛皮靴碾过毡帐边缘的积雪，将长刀重重搁在木案几上。
青铜酒樽与案几相撞的闷响惊飞了帐外栖息的鹰隼。
“大人，今日天色已晚，吾等需要商议一下，不知可否明日再议？”
他用生涩的汉语拖长尾音，语气极为恭敬。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你们……没有任何的诚意？”
负责和谈的诸葛乔有些气急。
双方谈了很多天了，一到关键时候，鲜卑人不是借口商议，就是要禀报大王知晓。
一来一去，又是一天过去了。
还能不能谈了？
若是不谈，大家给回去继续厮杀便是了。
“大人莫要动气，莫要动气……时间不早了，先吃饭，吃完饭继续……”
拓跋阿萨嘴里赔着罪，眼神却闪过狡狯之色。
话音未落，两名鲜卑武士已掀开帐门，将烤好的羊肉放在谈判席中央。
肉香瞬间飘满了整个营帐。
哼！
诸葛乔起身而去。
其余汉使见他离开了，也纷纷跟着离开。
“大人慢走……”
拓跋阿萨笑着摆了摆手。
不久前，后方传来消息，说是匈奴人正在集结大军。
只要他再拖上几天，等匈奴人来了，形势立即逆转。
到时候汉军可不仅仅是要让步那么简单了。
……
将军！
诸葛乔疾步冲出毡帐，将手上竹简拍在刘封案前。
“鲜卑人分明在拖延时间，他们根本就没有诚意。”
也不怪诸葛乔气愤。
这几天他充分意识到了胡人的狡猾。
退出后套、向大汉称臣，每年纳贡，战时配合出兵。
后三项，他们都答应的好好的。
反正都是空头支票。
唯独这个退出后套双方纠缠了多日，鲜卑人始终不肯正面答应。
“谈不妥就继续谈呗。他们不着急，我们自然也不着急。”
刘封却只是用手中的小刀挑起竹简，火光映照着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忽然将竹简掷向火堆，腾起的火焰中，诸葛乔看见竹简背面竟有自己军印的拓痕。
“将军这是纵敌养寇贻误战机！”
诸葛乔有些愤愤不平。
虽然不知道鲜卑人有什么依仗。
但他们明显的是拖延时间。
汉军三万骑兵加上后勤十余万人，每天的消耗都是天文数字。
这些都要靠后方的供给。
刘封按兵不动，除了徒增己方的消耗外，并没有任何的好处。
诸葛乔实在是想不明白了。
一向杀伐果决的刘封，怎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伯松……”
刘封的剑尖挑动着燃烧的竹简，认真道：“记住，有所得，必有所失。凡事须保持镇定，不可操之过急。”
邓芝出使草原的事情是绝密。
整个军中无人知晓。
刘封也不便告诉众人。
鲜卑人在拖延时间。
他何尝不是？
今天刚刚得到消息。
匈奴人正在动员兵力，用不了几日就能来援助柯比能。
想必柯比能等的就是这个了吧？
或许匈奴人就是柯比能请来的。
刘封也在等。
他在等草原后方邓芝的消息。
鲜卑人终究是中原的心腹大患。
刘封此次想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个游牧部落。
所以，双方也算是各有算计。
毡帐外的脚步声突然变得急促，仿佛连天地都在为这场博弈屏息。
诸葛乔刚想说些什么，营帐门忽然被粗暴的推开。
平北将军马岱气呼呼的走了进来。
将军！
他扯下披风上的狼头狠狠砸在地上。
“兄弟们有些按耐不住了，纷纷吵着要出兵……”
马岱的西凉军都是羌胡义从。
羌胡义从不属于朝廷军队，所以也没有军饷粮食。
他们靠的是作战杀敌，以战功换取粮食军饷。
或者是打下城池，分战利品。
换句话来说，他们就是独属于马氏兄弟的雇佣军。
对于雇佣军来说，打仗瓜分战利品是生存之本。
眼下虽然有朝廷的粮草供应，但他们却不开心。明明有打仗的机会，主将刘封却硬压着不让他们打。
所有人都有些躁动。
“是伯瞻等的心急了吧？”
刘封淡淡一笑。
他知道最近将士们都有些不耐烦了。
骠骑将军部曲还好一点。
其他将领就有些耐不住了。
尤其是西凉军。
“将军，我不明白。”
马岱气鼓鼓的在地上坐下了，随手把佩刀丢在了一旁。
来之前，他也同几名西凉将领商讨过了。
鲜卑人毫无诚意。
这和谈没办法继续了。
这次来见刘封，他就是要讨个说法。
凉州儿郎的鲜血，不能白流在这阴山脚下？
其实对于刘封这个人。
马岱还是非常欣赏的。
尤其是刘封说的那番话。
迄今，马岱还记在心中。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封狼居胥，刻石燕然。
哪个将领不听得热血沸腾？
哪个将领能经得起这种诱惑？
就当马岱准备跟随刘封大干一场，青史留名的时候，刘封这边忽然就踩了急刹车，开始跟鲜卑人讲和了？
这就有些不道德了。
刚把人家的情绪调动起来，你一下就萎了？
弄得所有人都不上不下的。
不过大局为重。
能兵不血刃的收服鲜卑人，倒也能说得过去。
关键是鲜卑人没有任何的诚意。
完全就是拖延时间。
马岱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
今日若刘封不给他一个说法，他就带着部队回西凉去。
反正他是客军。
去留两便。
呵呵……
看着马岱赌气的样子，刘封忍不住微微而笑。
他看得出来，大家都忍得很辛苦。
可现在还不是告诉他们的时候。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将军……十万火急。”
门下督朱瑞匆匆来到了刘封的面前，交给他一个竹管。
终于来了！
刘封立即站了起来，亲自拔出竹管的塞子，拿出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了一行小字。
正是邓芝传来的最近消息。
他已经说通了步度根，随时都能够在后方起兵。
步度根和泄归泥完全配合。
为了保障此次行动的安全，步度根还派人去了西羌，说服了不少部落主参与这次行动。
很好！
接到后方准确的消息，刘封这才放心下来。
“朱瑞，回去告诉那边，三日后一起行动。”
喏！
朱瑞抱了抱拳，然后匆匆离开了。
此人是刘封从荆州救回来的，自进入上庸以后，就一直跟随在二爷身边，是二爷的关门弟子了。
也是二爷给刘封留下的心腹死士。
朱普病逝后，刘封就吸纳朱瑞进入了骠骑将军府担任门下督一职，负责情报工作。
作为穿越者，刘封自然知道情报的重要性。
以前在东三郡的时候，没有这个条件，也没有合适的人。
等他自己开府后，才开始慢慢的物色情报人员，组建自己的情报网络。
朱瑞也是他精心培养的心腹。
开始的时候，刘封的情报网络仅限于蜀汉、荆州、交州等地。
但粟特人的出现，让他的网络一下拓展到全国。
粟特人可不仅仅是活地图，还拥有无以伦比的情报体系，也是天生的探子。
所以，刘封和莎恩达成了合作，将粟特人纳入自己的情报体系。
这个工作需要秘密的进行，也要找一个信得过的人。
朱瑞家世清白，对刘封也忠诚，所以这件事就落到了他的头上。
“伯瞻，耐心的等三日，三日后自然有分晓。”
刘封淡淡一笑。
喏！
马岱大喜过望。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刘封终于表态了。
三日的时间，倒也可以接受。
……
消息很快传回了成都。
更有刘封要与草原游牧蚺和意图造反的谣言在成都传播开来。
整个成都都人心惶惶。
一些对刘封有偏见的文臣再次上书弹劾刘封贪图小利延误战机，要求陛下撤掉刘封，另换他人征伐河套。
大司马张飞巡视荆州去了，朝内只剩下董允和赵云。
二人自然不肯信这些流言，只是劝说刘禅不要轻信谣言，刘骠骑如此自有道理，临场换将也是大忌……
刘禅起初是不信的，但架不住上书的人多，心中也有些惴惴了。
毕竟这个兄长还姓刘，也有资格继承大统。
万一刘封真的在长安自立，他刘禅当如何自处？
内事不决，问相父。
刘禅悄悄派人来征求诸葛亮的意见。
当晚，刘禅的信使来到了汉中丞相行署。
诸葛亮闻之，长叹了口气。
皇帝还是有些年轻啊。
三言两语就被人蛊惑了。
“丞相何故叹气？”
长史杨仪不解的问道。
“威公也相信刘骠骑贪图小利，耽误战机吗？”
诸葛亮反问了一句。
杨仪摇了摇头。
要说刘封贪图小利延误战机，那是不可能的。
即便是杨仪对刘封也不怎么感冒，但也不得不佩服人家的功绩。
刘封自出上庸以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虽此人在城内多有争议，但论领兵作战这一块，刘封绝没有任何的问题。
而且刘封每次战后所得，必登记在册，送入国库。
这其中甚至有地方上送他的礼物。
按照规矩，这些属于刘封个人的收入，不必送入国库的。
别人可能不清楚这件事，但作为丞相长史的杨仪是清楚的。
满朝文武能做到如此透明者真的不多。
除了人缘不好外，刘封似乎也没什么可挑剔的。
“那你相信刘骠骑会造反吗？”
诸葛亮又问了一句。
杨仪心中一惊，接着摇了摇头。
刘封的家小都在成都，一旦反了，那边全家死光光。
即便是刘封不以家小为念，执意造反的话，凉州的大将军马超，长安的前将军魏延都未必跟随他造反。
最后，即便是刘封反了，占了雍州之地，很快会引来凉州、关中和汉中的围剿，根本就不足以成事。
相信刘封也不会这么傻。
“你以为那些人不知道？他们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阳谋啊，本相真的有些为难了。”
诸葛亮意味深长的说道。
醉翁之意不在酒！
杨仪愣了一下，忽然心头猛跳。
是了！
刘封现在都督雍凉司州。
独揽三州军政大权，下辖一百二十万人口，还有长安旧都在手，称之为大汉第一权臣也不为过。
收复河套也罢，攻打并州也好，这都军功，都是进身之阶。
刘封已经位极人臣，封无可封。
他拿下这些功劳，最多就是奖赏一些财物。
但其他人若是立下此功，必然会封侯拜将。
挡人财路，杀人父母。
所以这帮人就想着如何扳倒刘封。
之前李严请奏刘封晋升王爵就是一个试探。
按大汉祖制，刘封一旦封王，那就要交出兵权，回到封地当个太平王爷。
但这件事在诸葛亮的反对下不了了之。
李严虽然下去了，但倒刘联盟并没有消失，而是越发越壮大了。
现在，他们开始使用阳谋，借机弹劾刘封，造谣生事，污蔑刘封造反。
自古君王最忌惮的便是属下功高盖主。
对于这种事情，那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刘封本来就有继承大统的资格。
谁也不能担保他不会造反。
小皇帝日渐长大，对刘封的信任也未必有少时亲厚了。
一旦君臣相疑，必生祸端。
刘封若是有野心，恐怕真的会反了。
刘封若是没有野心，也会主动交出兵权回成都。
无论如何，刘封这个统兵大将都无法继续了。
这是阳谋！
无解！
“丞相何不立即回成都，压住那些蠢蠢欲动的野心家？”
杨仪觉得事情重大，需要诸葛亮亲自出面。
刘封的身份还是有些尴尬的。
“唉……”
诸葛亮又叹了口气。
上次因为李严和刘封的纠葛，他故意躲出来，不想参合这种事情。
结果是刘封乘胜追击，挫败了李严的阴谋，逼得李严退隐。
诸葛亮本以为双方能够消停一阵。
哪成想才过了多久？
又干了起来？
这次，李严退隐了，但又倒刘的趋势依然存在。
关键是小皇帝有些乱了。
他对刘封的信心也开始动摇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一个处理不好，真的让刘封萌生退意，大汉就损失了一大肱骨之臣。
“以本相的名义，奏请朝廷，给骠骑大将军刘封加封九锡。”
诸葛亮缓缓的说道。
啥？
杨仪大吃一惊。
加九锡！
这是权臣的节奏啊。
丞相这是要干什么？
逼着刘封辞官吗？
《炎汉史，刘封世家》——建兴五年，刘封与鲜卑柯比能和谈，成都传有骠骑将军造反言词，诸葛亮奏请朝廷，加刘封九锡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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