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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安陵容116


过了几日,皇上解了承乾宫的禁足。

传旨的是苏培盛。他踏入殿中,依旧是那副和气模样,宣读完圣旨,对前几日那场风波半个字也不曾提起。

只是宫权,没有一并交还。安陵容垂首接旨,半句也不曾询问。

当夜,杏儿自后角门悄悄出去,往寿康宫递话:皇贵妃禁足已有月余,拟明日傍晚入寿康宫,向太后请安谢恩。

寿康宫的回话来得极快:待天擦黑再来。

——

天色刚擦黑,安陵容踏入寿康宫。

殿门外只守着孙竹息一人。等她进殿,孙竹息便退到外面,将殿门轻轻合上。殿内,只剩她们二人。

太后斜倚在软榻上,见她进来,抬了抬手:“坐。此处没有外人,不必拘着礼数。”

安陵容在下手落座。

“这些日子,委屈你了。”太后开口。

“臣妾不敢。”安陵容语调平淡,“禁足一段时日也好,正好安心照看几个孩子。”

太后看她一眼,没有接这话,转而问道:“煜哥儿几个,夜里睡得可安稳?”

“都安稳。前几日夜里闹过一回,想来是白日玩得太疯。”

“晞哥儿前几日学用筷子,偏不肯让人喂,饭粒撒了满身,还绷着小脸说要勤学。”太后语气带上一丝浅淡笑意,“这孩子,看着老实,心里极有主意。”

“娘娘再夸赞,他可要骄傲了。”安陵容垂眸,浅浅一笑。

殿内静了片刻。太后捻着手中佛珠,缓缓开口:“那日延禧宫,仅凭两名奴才的供词,皇上便要动你的位份。”

安陵容默然不语。

“你心里,可有怨?”

“臣妾不敢心生怨怼。”安陵容低声道,“只是夜深回想,臣妾替皇上养育六个皇子,彼时他连细细查证都不愿。”

太后轻轻“嗯”了一声。

“那夜灭口一案呢,你怎么看?”

“皇上并非查不出。”

“是他不愿彻查。”太后替她说完,“哀家的人回来禀报,皇上看完所有笔录,面上不动声色。你当他心中毫无察觉?他心里明镜一般。只是在他眼里,江山社稷,远比真相要紧。”

“江山。”安陵容轻声重复这二字,“今日他能为江山舍弃真相,来日,便能为江山舍弃臣妾,舍弃承乾宫这几个皇子。”

太后捻动佛珠的手骤然一顿。她抬眼,烛光映着一双沉冷的眼眸。

“舍弃这几个孩子?”

她声音不高,一字一句,厚重压人:

“哀家在寿康宫苦熬多年,没能护住自己的亲子,如今唯一念想,便是这六个孙儿。他们的性命,早已关乎十四。皇上若要动他们,先要问问哀家,答不答应。”

殿内沉寂许久。

安陵容抬首。

“娘娘。”她开口,“十四爷圈禁广化寺,已是多年。”

太后捻珠的手再次停住。

“当初约定,要等孩子登基。”安陵容声音平稳,字字清晰,“臣妾今日斗胆一问娘娘,这一步,可否提前?”

太后没有即刻作答,目光遥遥望向殿门,良久才低声自语:

“哀家多少年没见过他了,几乎快要记不清他如今的模样。”

安陵容静静等候,并不插话。

片刻,太后收回目光,语声冷了下来:“可难处摆在眼前。他那道圈禁的旨意,是皇上亲笔所下。哀家虽是太后,也不能用懿旨直接推翻圣旨。只要皇上一日在位,这道禁锢便不会作废。”

她直视安陵容:“你想提前动手,唯有一种可能——皇上出事。”

安陵容坦然迎上她的目光,没有躲闪:“正是。”

殿内静了一瞬。

“一旦皇上出事,龙椅不能空悬。”太后缓缓斟酌,“三阿哥难堪大任,皇后的弘康身子孱弱。能登大位的,唯有承乾宫的孩儿们。”

“只是孩子们年纪尚幼。”她继续道,“小小年纪坐上龙椅,难以压服前朝。朝中一众老臣,个个虎视眈眈。”

安陵容道:“所以,必须有人替幼主稳住朝堂。”

“十四爷是皇叔。”她从容说道,“幼主登基,由十四爷摄政。名分上,是皇叔辅佐侄儿、看护江山;实权之中,这天下由他执掌,和太上皇一般无二。”

太后沉默,低头捻着佛珠,许久才抬眼:“那你的孩儿呢?”

“也是娘娘的孙儿。”安陵容从容应答。

一句话落,殿中长时间寂静。太后转头,望向内殿方向。晞哥儿几个正在里面安睡,帐幔低垂,灯影安静,听不见半点声响。

“立哪一个?”太后终于开口。

“立储之事,从长计议。”安陵容答道,“孩子们尚且年幼,往后看谁更有才干,便立谁。”

太后转回目光:“皇后与莞妃,又当如何处置?”

“必先除去二人。”

安陵容语气笃定,“这两人一日不倒,其余谋划全是空谈。皇后稳居中宫,莞妃深得帝心。只要皇上身边还有她们在,我们便腾不出余地。待到二人倒台,六宫动荡,朝局人心惶惶,我们才能推进下一步。”

太后指尖一颗一颗捻过佛珠。

“哀家身子,耗不得太久。”她沉声吩咐,“你动作要快。”

“臣妾明白。”

安陵容稍作停顿,问出最后一句:

“那皇上……娘娘打算如何安置?”

殿内骤然一静。

太后捻佛珠的手停住。她半阖双目坐着,烛花轻轻爆响,她一动未动。

“哀家生了他,也生了十四。”

良久,她缓缓开口,语调平淡无波,“他登基之后,对亲兄弟何等狠厉,不必哀家多说。当年圈禁十四,他眼底早已没有这个弟弟。”

“如今反倒轮到哀家来安置他。”

她睁开眼。

“不要取他性命。”

安陵容垂下眼帘。

“其余的事,哀家自有安排。”太后道。

安陵容屈膝跪地,深深叩首:“臣妾遵旨。”

她不再多问,缓缓起身。

太后重新捻起佛珠,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密谋从未发生,转而淡淡问道:“皇后近来可有异动?”

安陵容立在一旁回话:“回娘娘,景仁宫近日格外安静。每日依例请安、打理宫务,日日抄经礼佛,看不出半分波澜。”

太后捻珠的速度慢了半拍。

“越是安静,越要多加提防。”

“臣妾记下了。”

安陵容躬身告退。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关门的一瞬,她听见太后吩咐孙竹息:“明日接晞哥儿过来。开春便要入学,该提早为他择选师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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