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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安陵容110


安陵容端着茶盏,眼皮都没抬。

等话音落了,殿里冷下来,她才轻轻地"哎呀"了一声。

"华妃姐姐也是心疼十五阿哥。"她声音又软又慢,"这么金贵的孩子,谁不盼着他好呢。"

华妃斜她一眼:"皇贵妃这话怎么讲?"

安陵容搁下茶盏,掏出帕子按了按眼角,"臣妾是方才听姐姐提起曹妹妹,心里头酸得慌。

曹妹妹也是可怜人——事已至此,臣妾本不该再多说。只是每每想起来,最苦的不是她,是温宜。"

她的声音放得更轻,像怕惊着谁。

"那么小小的一个孩子,眼看着就要没了额娘。往后没有亲额娘护着,能不能顺顺当当地长大,还在两说呢。"

殿里没人接话。

敬妃端着茶盏的手,指节一寸一寸地白了。

"哎。"安陵容叹了口气,帕子按在心口上,"你们说,这世上不会有人,为了泄愤,连一个小公主都不放过吧?"

她环视一圈,又赶紧摇头:"瞧臣妾,想到哪儿说到哪儿。温宜是皇上的骨血,自有老天爷看顾。臣妾多嘴了,各位姐姐别见怪。"

华妃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皇贵妃这份心肠,菩萨都没你软和。"

“华妃谬赞了。"

安陵容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搭在绢帕之上,一副谦和自抑的模样。

上首,皇后的茶盏稳稳落回案上。只有离得近的剪秋看得见,娘娘搭在膝上的那只手,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

华妃那个蠢货,咬完这一口就跑,犯不着计较。

可甄嬛那一撞,弘康生下来那一身青紫,太医里外忙了一夜,憋出来的三个字:胎里弱。

这个根子,是谁撞出来的?

皇后的目光从满殿脸上一一扫过去,落在甄嬛脸上。

甄嬛正低眉顺眼地坐着,捧着茶,乖顺得很。

好,很好。

皇后收回目光,声音温温的,"都散了吧。"

众人起身告退。

甄嬛随着人流往外走,刚到殿门口,剪秋快步追了上来。

"莞妃娘娘留步。"

甄嬛回头:"剪秋姑姑有事?"

"娘娘有话要单独跟您说。"剪秋的声音压得很低,"是十五阿哥的事。"

甄嬛心里微微一沉,面上不动:"十五阿哥怎么了?"

"您见了娘娘就知道了。"

回到殿里,皇后靠在暖榻上,脸色比方才还温和几分。

"莞妃来了,坐。"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不必多礼。"

皇后叹了口气,"叫你回来,是为了弘康。这孩子你是知道的,生下来底子就亏,太医说要养。

本宫夜夜守着他,实在没个法子,前儿个去佛堂上香,忽然想起来,你是有福气的人,你的字又生得好。"

甄嬛顺着话接:"娘娘谬赞。十五阿哥福泽深厚,将养些日子自然就好了。"

"所以本宫想求你一件事。"

皇后往前倾了倾,"你替弘康抄几部经书,佛前供着,给孩子祈福。有福的人写的字,多抄一卷,弘康的病就轻一分。"

"这是臣妾的本分。"甄嬛应得爽快,"臣妾回宫就抄,抄好了给娘娘送来。"

"回宫?"

皇后摆摆手,"不必来回跑。后殿就有佛堂,清净。你就在这儿抄,每日两个时辰,抄完再回碎玉轩。"

甄嬛抬起头。

"娘娘的意思是,让臣妾在这佛堂里抄?"

"莞妃。"皇后打断她,笑容不变,"你是嫌本宫的佛堂,配不上你的字?"

"臣妾不敢!"

甄嬛离座跪下,"能为十五阿哥祈福,是臣妾的福分。臣妾是怕自己抄得不好,误了娘娘的事。"

"你抄得好。"

皇后亲手来扶,手是温的,"就这么定了。每日辰时来,巳时末回去。剪秋,给莞妃看茶,往后每日,都是这个规矩。"

甄嬛垂手应了声"是"。

她心里清楚,这不是抄经,是规矩,是敲打。只是往后每日两个时辰,胧月就得撂在碎玉轩里——这句她没说出口。

出了正殿,剪秋引着她往后殿去。

佛堂不大,檀香气重。案上经卷齐齐整整,笔墨都是现成的。

甄嬛跨进门,目光从案上扫过,忽然顿住了。

佛龛边上,供着一只小小的长命锁,金子褪了色。旁边一双虎头小鞋,鞋底磨得起了毛。再旁边,一只青瓷小碗,缺了个口。

没有牌位。

可这些东西摆在这儿,比牌位还叫人心头发凉。

"这是……"后半句她没问出口。

"大阿哥生前的物件。"剪秋的声音淡淡的,"原先供在娘娘屋里,前些日子才挪到佛前,娘娘天天亲自擦。"

甄嬛垂下眼,没再多看,在案前坐下了。

正殿暖阁。

剪秋进来的时候,皇后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娘娘,莞妃安置在佛堂了。"

"嗯。"

剪秋立了片刻,到底没忍住:"娘娘,奴婢多句嘴。就这样,太便宜她了。小主子受那么大的罪,落下那样的底子,她倒好——娘娘这罚,罚得倒像赏,让她替小主子抄经积德。"

皇后睁开眼。

"那你说,怎么才算不便宜她?"

"奴婢不敢说。"

"本宫让你说。"

剪秋跪下来,声音压得极低:"娘娘,莞妃那一撞是不是有意的,没有凭据,不好明着动她。可她不是最在意她的家人么?"

皇后坐起来了一些。

"接着说。"

"她父亲甄远道,正往回京的路上,一家老小都在半道上。山高路远,常有土匪出没,万一伤到了,莞妃该多伤心啊。"

殿里静了一忽儿。

"你是说,本宫去动甄远道?"

皇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剪秋,皇上前番才疑到景仁宫头上。你要本宫再递一个把柄出去?"

"那要不,咱们不自己动手,就借刀。"

"刀在哪儿?"

"莞妃自己。"

剪秋抬起头,"让她去对付安陵容。承乾宫那尊佛,娘娘不好下手,皇上、太后都护着。

甄远道的命捏在咱们手里,她敢不听话么?让他们狗咬狗,娘娘只管坐着看。赢了,替娘娘除心头之患;输了,娘娘再收拾她不迟。两头,都不沾娘娘的手。"

"把柄呢?"

"她为救父亲,必得做见不得光的事。做过一件,就有一件的把柄落在娘娘手里。"

剪秋一字一字道,"往后她这条命,就是娘娘的了。"

皇后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你这奴才,心思一环扣一环。"

"奴婢都是跟娘娘学的。"

皇后坐直身子,慢慢摩挲着护甲。

"她父亲在回京的路上,一大家子官眷,一路招摇。安排两个稳当的人跟上去,取一样甄远道贴身的东西回来——玉佩,或者私印,贴身的才好。"

剪秋应了声"嗻"。

"记着。"皇后的声音又轻又稳,"只拿东西,人不要动,那是要挟甄嬛的筹码。"

"奴婢明白。"

"知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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