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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安陵容59


承乾宫。

凌晨,梆子敲过三更。

安陵容靠在榻上数更漏,脸色白得像纸,额角一层细汗。杏儿掀帘进来,吓得险些摔了手里的铜盆:"娘娘!"

"去传太医。"她声音发颤,手指死死攥着被角,"本宫……怕是等不到天亮了。"

杏儿看她一眼,心下了然,转身便跑。

太医和产婆涌进来时,承乾宫已灯火通明。安陵容隔着帘子哭喊,一声比一声凄厉,指甲却只在杏儿手背上掐出几道浅印子——她压根不疼。

安陵容一边哭,一边在肚子里拨算盘。

——这三个孩子,得让太后亲眼见着。见着了,像十四爷,太后那棵大树才算真栽进承乾宫的土里。见不着,她安陵容就是再能生,也只是个得宠的贵妃,不是太后心里的"自己人"。

产婆在帘外急得跺脚:"娘娘使不得!省着气力!"

安陵容没应声,指尖在袖口轻轻一勾。螺壳在她神魂深处微颤,三颗养熟的种子依次滑落,悄无声息地落在杏儿臂弯。杏儿手极稳,裹好第一个,放在主子身侧,又接住第二个、第三个。

"头一个出来了!"产婆在里面喊。

婴儿啼声又细又弱,像猫叫。

外间忽然静了一瞬。安陵容听见珠帘哗啦一响,有人径直闯了进来。

"给哀家看看。"

是太后。

产婆吓得跪在地上,抖着手将襁褓递过去。太后掀开一角,只看了一眼,手便抖了。

那眉眼,那鼻梁,那微微上挑的眼尾——像极了。像极了她那个被圈禁的老十四。

"像……"太后声音哑了,"真像……比头一胎还像……"

第二个、第三个接连抱出来。太后一个个看过去,三个孩儿一模一样,都像十四爷。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眶红了。

"好,好。"她把孩子递还给产婆,声音压得极低,"荣贵妃有功。这三个孩子,你亲自养着。哀家……替你兜着。"

安陵容躺在床上,听见这话,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成了。

辰时,皇帝到了。

他进门时,太后正坐在榻边看着三个襁褓,脸上是他许久未见的慈爱。皇帝一愣:"皇额娘怎么亲自来了?"

"哀家不来,谁给荣贵妃坐镇?"太后头也不抬,"皇上看看,这三个孩子,多齐整。"

皇帝凑过去,三个孩儿并排躺着,小脸皱巴巴的,眉眼间确有几分相似。他笑道:"一母同胞,果然长得像。荣贵妃又给朕添了三个皇子,好,好!"

他大手一挥:"传旨,荣贵妃晋皇贵妃!赏金百两,绸缎千匹!承乾宫上下,赏!"

安陵容被扶着坐起来,虚弱行礼:"臣妾……谢皇上隆恩……"

"躺着,别动。"皇帝扶住她,"你给朕生了三个儿子,是大功。"

他没细看。或者说,他根本没想到要细看。

太后看了皇帝一眼,又看了安陵容一眼,没说话。

有些话,不必说。说了,反而不美。

午后,冷宫。

杏儿揣着一碗安神汤,带了两个粗使婆子,一脚踹开那扇破木门。

臭气熏天。欣常在缩在角落里,抬头看见杏儿,眼睛血红:"你来做什么?来看本宫的笑话?"

"娘娘说笑了。"杏儿站在门口,没往里走,只朝身后使了个眼色,"我家主子念着旧情,让奴婢来送药。欣常在,请吧。"

两个婆子扑上去,像拎小鸡似的把人拖起来。欣常在疯了似的挣扎:"本宫还是常在!你们这些贱奴敢碰我——"

"都打入冷宫了,还常在?"杏儿声音平平的,"按住。"

婆子手劲大,一巴掌扇在欣常在后脑上,另一个捏住她下巴,强迫她张嘴。杏儿从袖中摸出一只瓷瓶,将里头的药汁尽数灌了进去。

欣常在呛得直咳,药汁从嘴角溢出来,却被死死箍住,一滴不漏地咽了下去。

"咳咳……你们……给我吃了什么……"

杏儿蹲下来,用帕子擦了擦她嘴角的药渍,声音轻轻的:"这是娘娘特地为您准备的,喝了就什么都忘了。忘了您是谁,忘了您爹是谁,忘了您那没保住的孩子。忘了皇后、忘了您那些不甘心……"

她站起身,把瓷瓶往地上一扔,"啪"地碎了。

"您放心,娘娘说了,这药喝了,您就解脱了。"

门锁咔哒一声落了栓。

欣常在趴在地上干呕了半天,什么都呕不出来。她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听。

——安陵容,你果然是个鬼。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鬼。

碎玉轩。

槿汐回来时,脸色不大好。

"小主,查过了。"

她低声道,"戏台倒塌前三日,承乾宫的杏儿确实往寿安宫方向去过,说是去内务府领份例。可奴婢问了寿安宫的守门太监,那日杏儿在宫门外头,和戏班管事说了两句话,不超过一盏茶的工夫。"

甄嬛指尖敲着妆台,一下,一下。

"领份例,需要和戏班管事说话?"

槿汐摇头:"戏台是内务府搭的,管事的是皇后娘娘的人。那几日进过寿安宫后院的,除了工匠,就是……景仁宫的剪秋。"

线索断了。或者说,这线头根本就没往承乾宫那边伸。安陵容干净得像块冰,滑不溜手。

"小主,"槿汐轻声道,"许是咱们想多了。荣贵妃那日确实是动了胎气,太后后来也派太医诊过脉……"

"真的动了胎气?"甄嬛笑了一声,那笑没进眼底,"她倒是会挑时候。"

正说着,外头传来通报——惠嫔娘娘、林常在一起来了。

沈眉庄进门时身上已显了怀,由采月搀着。林听荷跟在后头,手里提着一匣子红枣,规规矩矩行了礼:"嬛儿妹妹,荣贵妃又生了三个皇子,皇上可高兴了,当场就封了皇贵妃。"

"快坐。"甄嬛起身迎了迎,目光在林听荷脸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浣碧端茶上来,嘴快:"惠嫔娘娘来得正好,咱们小主正为着皇贵妃的事烦心呢!"

"浣碧。"甄嬛瞥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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