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安陵容58
景仁宫。
皇后坐在佛堂里,左脸上还敷着冰帕子。欣常在那巴掌扇得狠,指印子到现在没消。
剪秋端着药进来,低声道:"娘娘,尾巴清干净了。那小太监的家人已经送出京,翊坤宫那边查不到咱们头上。前朝……前朝没动静,皇上今儿个去了承乾宫。"
皇后闭着眼,佛珠捻得飞快。
"承乾宫。"她冷笑,"她倒是会躲。本宫办戏宴,她装病;戏台塌了,她连根头发丝都没伤着。本宫早该想到,她算得比本宫还精。"
她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寒:"本宫原想着,戏台晃一晃,几个孕妇受惊,把锅扣在安陵容头上——谁让她装病不来。她没来,只得让华嫔那个蠢货顶了。"
她说着,手指攥紧,佛珠勒进掌心。
"可本宫没算到欣常在那个疯子。"皇后声音发颤,"她竟敢提弘晖……她竟敢当着满宫的人,提本宫的弘晖……"
剪秋忙跪下:"娘娘保重身子……"
"保重?"皇后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本宫被禁足了。皇上居然说我无能?还把本宫禁在景仁宫。本宫这个皇后,做得还有什么意思?"
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一点点冷下去:"去,给太后递消息——本宫知道她偏着承乾宫那位,可中宫的事,总不能真由着皇上把本宫关死。让她想想办法。"
"还有,"她顿了顿,"年羹尧快回朝了。华贵人那个蠢货,等她哥哥回来,必咬本宫。去收集些年羹尧犯罪的证据,皇上的疑心病能帮本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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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坤宫。
华贵人把能砸的都砸了,殿里一地碎瓷。
颂芝跪在地上哭:"娘娘!娘娘您消消气,年大人快回朝了,您千万保重身子……"
"保重?"华贵人红着眼,"本宫被降位了!从妃降到贵人!皇上连见都不见本宫一面,就听那个小太监一句话,把本宫打进泥里!"
她猛地抓住颂芝的肩膀:"那个小太监,只因为是本宫宫里的人,皇上就认定是我?"
颂芝吓得发抖:"娘娘……那人一定是被收买了……"
"是皇后……定是那毒妇!"华贵人咬着牙,一字一句,"本宫禁足中,她偏让本宫背了这锅!她向来拿本宫当枪使,这回又拿本宫顶罪——她恨不得本宫死!"
她松开颂芝,踉跄两步,扶着桌子喘气。
"好,好得很。"她忽然笑了,眼里全是狠,"皇后以为本宫完了?等哥哥回朝,本宫倒要看看,是谁咬死谁!"
她压低声音:"去,偷偷往西北递密信,给哥哥——就说本宫在宫里被人联手害了。哥哥若还认我这个妹妹,回朝第一件事,就是参皇后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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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
欣常在被推进来时,身上还穿着那日染血的衣裳。
她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眼睛直直地盯着墙上渗水的痕迹。起初她哭,骂皇后,骂皇上。可冷宫夜里太静,静得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一遍遍地想:为什么偏偏在景仁宫落胎?为什么荣贵妃让她"再怀一胎救父",她怀上了,孩子却没了?为什么偏偏她荣贵妃就身子不适,偏偏她就不来?为什么偏偏是她欣常在,撞上了那根横梁?
她猛地抬头,眼睛血红。
"荣贵妃……"她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许我救父,父死了;许我孩儿,孩儿没了……为什么偏偏我去戏宴就撞上横梁,你却不去?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她想喊,可冷宫的墙太厚,喊出去也没人能听见。她只能咬着牙,把指甲掐进掌心,血渗出来,她却觉不出疼。
"荣贵妃……皇后……"她一遍遍念着这两个名字,眼神一点点变了,从绝望变成了一种淬了毒的恨,"你们等着……只要我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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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宫。
安陵容靠在榻上,由宫女揉着腰。杏儿将各宫动静一五一十报了。
"皇后禁足,乌拉那拉氏在前朝蹦跶。"安陵容轻轻"嗯"了一声,"随他们去。本宫这时候若往前凑,反倒显得本宫心虚。"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华贵人那边呢?"
"还在翊坤宫里砸东西,听说往宫外递了信。"
"让她递。"安陵容淡淡道,"年羹尧快回朝了,她哥哥回来,她必翻身。”
杏儿低声问:"那咱们……"
"等。"安陵容望向窗外,"年羹尧回朝,皇上的疑心病必起,华贵人那靠山反倒成靶子;皇后禁足不会太久,中宫不能久空,解禁后必来咬本宫。她们翻不了天。且看她们怎么咬。"
"到时候狗咬狗罢了。"她摸了摸高高隆起的肚子,眼底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欣常在呢?"
"进了冷宫,整日里又哭又骂,神志……不大清醒了。"
她顿了顿,指尖在肚皮上敲了两下:"杏儿,去冷宫'关照'一下。别让她乱说话。若她还清醒……就让她再疯一些。"
杏儿低头:"奴婢明白。"
安陵容没再吩咐,指尖在肚皮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盘棋,急什么。让她们先喘口气,免得死得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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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玉轩。
甄嬛卸完妆,对着镜复盘。
槿汐替她摘钗,轻声道:"小主今日补刀那句,真是厉害。皇后禁足,咱们少了个大敌。"
甄嬛却摇头:"太顺了。顺得像有人铺好了路,让本宫走。"
她想起那日戏台——小太监咬舌前供出是华贵人指使,可华贵人与欣常在无冤无仇,怎生去松什么榫头?多半是皇后,借华贵人这蠢货的名头,既除了欣常在,又让华贵人顶了缸。
"可皇后若动手,"她蹙眉,"怎的自己也被禁了足?她向来算无遗策,这回倒赔了夫人又折兵。"
槿汐道:"许是皇上借机压她。"
"许是。"甄嬛指尖敲着妆台,"可你细想——这一场下来,欣常在没有了,华贵人降了位,皇后禁了足。一石三鸟,像是有人借着皇后的刀,把所有人都算计了。"
她忽然想起安陵容装病不去戏宴,想起她中秋夜那意味深长的笑,想起满宫有孕的妃嫔都受了惊,唯独承乾宫那位毫发无伤。
"槿汐,"她眸光一沉,"去查一查,戏台倒塌前三日,各宫的人有没有去过寿安宫附近——尤其是承乾宫。"
槿汐手一顿:"小主是疑心……"
甄嬛望着镜中的自己,眼底一片沉静,"这宫里,能让皇后栽跟头、华贵人背黑、本宫顺顺当当补刀的...本宫总觉得,背后还有一只手。那日戏宴,承乾宫那位偏偏冰清玉洁,半点脏水没沾。"
她顿了顿,望向窗外:"若真是她...那这位荣贵妃,藏得可比皇后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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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
皇帝批折子,批的是年羹尧的捷报。
他看着"不日班师"四个字,又想起华贵人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心烦意乱。苏培盛端来参茶,小声说:"皇上,太后那边说……荣贵妃身子重,又稳妥,想请皇上多往承乾宫走动。"
皇帝"嗯"了一声,提笔在年羹尧的折子上顿了顿。
他没写嘉奖,先写了一句"朕念卿功"。
年羹尧功高,华贵人降位的事,要不要等年羹尧回朝后再定夺?
皇帝犹豫着,目光落在案角那道"禁足景仁宫"的旨意上,又想起皇后被扇巴掌时那张扭曲的脸。
他闭上眼,叹了口气。
这后宫,是越来越让人头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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