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安陵容54
中秋这日,翊坤宫的门是关死的。
华嫔在殿里坐不住,来回踱了半日,忽然问颂芝:"今儿个宫里设宴,怎么半点动静都没有?本宫这翊坤宫,是被人忘了不成?"
颂芝忙道:"娘娘千万别多心。许是为了小主子——皇上怕宴上人多气杂、冲撞了娘娘的胎气,才没传娘娘的。奴婢琢磨着,皇上也是担心您,才不叫您出席的。"
华嫔听着,脸色却一点点白下去。
"担心?"她声音发颤,"他担心本宫,就把本宫一个人扔在这冰冷的宫殿里,连场宴都上不得?他从前……从前何曾这样待过本宫。"
她猛地攥紧了帕子,眼圈一下红了:"他是不爱本宫了。他心里是不是早没本宫的位置了?"
颂芝吓得跪下:"娘娘!您千万别这样想,皇上他——"
“本宫拼了命怀了他的孩子,他却把本宫当贼一样防着。都是甄嬛那个贱人,让皇上怀疑本宫。颂芝,你说本宫这胎生下来……他是不是就会来了?”
颂芝轻声的安抚着:“会的,皇上最重视皇嗣了……”
"贱人!"华嫔红着眼,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贱人!都是些狐媚子,一个两个都来抢本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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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设在宫中。
各宫主位到得齐整。皇帝落了座,目光先在底下扫了一圈,落在安陵容身上时,停了停,笑了笑:"荣贵妃这身子,倒是越发显怀了。"
安陵容盈盈起身,柔声道:"谢皇上记挂。臣妾这几个姐姐也都有了,今儿个凑在一处,才真叫热闹。"
她说着,往两旁一引。敬妃、惠嫔、丽妃、富察嫔、博尔济吉特嫔,连同余贵人、林常在,七个孕肚齐齐起身行礼。满殿暖融融的,皇帝脸上的笑,是这些日子少有的松快。
甄嬛坐在下首,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今日穿了件月白的绫罗,不张扬,却衬得人清瘦如画。她垂着眼,指尖在膝上轻轻叩着节拍。
宴过三巡,皇帝果真问起她:"莞嫔,你身子可大好了?"
甄嬛起身,眼底浮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回皇上,托皇上的福好多了。只是……每每静下来,总想起从前在御花园吹箫的时日。那时皇上还说,臣妾的箫声清越。"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臣妾如今不敢再吹了。怕吹了,惊着皇上,也……也想起不该想起的人。"
皇帝看着她,神色软了一瞬。
"朕许久没听你奏曲了。"他道,"今儿个中秋,你便奏一支罢。"
甄嬛低低应了声"是"。
她取了箫,立于殿中。起的是一支旧年皇帝夸过的《凤凰台上忆吹箫》,哀婉,却不媚。箫声起时,满殿都静了。
皇帝听着,眼前恍惚过了许多人——纯元、年世兰、还有眼前这个,为他失了孩子、如今清瘦如纸的莞嫔。
曲终,他亲自端了杯酒递过去:"赏你的。朕……亏欠你。"
甄嬛双手接过,眼圈微红,却只抿了一口,规矩地谢了恩。
安陵容在座上看着,唇角弯了弯。
——复宠的第一枪,算是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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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端坐上首,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
她趁着众人不注意,朝剪秋使了个极淡的眼色。剪秋会意,借着添汤的由头,往御膳房那边去了。
不过片刻,几碗安胎补汤端上来,分到了几位有孕的主位面前。
那汤里,被人添了一味极隐秘的东西——藏红花,量不多,活血滑胎,却不是她惯用的麝香。万一出了事,查起来只会当体虚动了胎气,或是汤本身火候不对,绝难追到她头上。
经手的是御膳房的人,她连碰都没碰过碗沿。
皇后端着茶,远远望着那几个捧着汤碗的孕妃,神色平和,像在赏月。
——安陵容,你不是福星么?本宫倒要看看,你这福星,罩不罩得住。
她没指望今夜就出事。埋下去的因,慢慢发,才没人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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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散得晚。
甄嬛回碎玉轩,槿汐替她卸妆,瞧见她唇角压不住的笑意,也跟着松了口气:"小主今儿个,算是成了。"
"成了第一步。"甄嬛望着铜镜里的自己,"往后,才有的戏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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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常在不声不响地跟在末席,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
散宴时,她借着请安的由头,挨到安陵容跟前,低声道:"娘娘,嫔妾……嫔妾父亲还在狱里,秋决将近。嫔妾不敢怠慢。"
安陵容抚着肚子,笑得慈爱:"傻妹妹,本宫记着呢。"
她回头,似无意地对皇帝道:"皇上,欣常在也是个可怜的。失了孩子,如今淑和公主又没养在身边,一个人孤零零的。皇上仁厚,偶尔也该顾念顾念。"
皇帝正高兴,随口道:"既如此,朕日后多去看看她便是。"
欣常在跪下谢恩,身子都在发颤。
回到宫里,安陵容屏退左右,从妆奁暗格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杏儿:"给她。拣个妥当时机,让她用了。"
杏儿接过,低声问:"娘娘真要帮她怀上?"
"怎么不真。"安陵容靠回引枕,眼底凉津津的,"她怀上了,才真把命系在咱们这儿。至于她爹秋决救不救得下来——就要看欣常在的造化了。"
杏儿会意,退下办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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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坤宫里,华嫔听着颂芝一五一十回禀。
"……莞嫔娘娘奏了箫,皇上亲自赐酒,温言得很。欣常在也得了脸,皇上答应多去瞧她。满宫的主位,今儿个都风光……"
华嫔听着,手里的帕子绞成了麻花。
"本宫呢?"她声音发抖,"本宫在这冷宫里,听他们风光?"
颂芝忙道:"娘娘,您还怀着小主子,等爷班师回朝——"
"回朝回朝!"华嫔猛地把茶盏扫到地上,"哥哥的捷报来了多少日了,人影都不见!本宫在这翊坤宫里,连场宴都上不得,她们倒一个比一个得意!"
她踹开脚边的碎瓷,伏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
没人敢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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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宫。
安陵容半靠在榻上,由宫女揉着腿。杏儿来回话,将宴上诸般一一报了。
杏儿迟疑了一下,"皇后娘娘今儿……,可奴婢总觉得,她往御膳房那边,使过一眼色。"
安陵容指尖顿了顿。
"使眼色?"
"是。后来几位主位的安胎汤,都是御膳房新端上来的。奴婢多嘴问了一句,说是皇后宫里的人去催的。"
安陵容轻轻"哼"了一声,没太放在心上。
"她要折腾,随她。"她抚着肚子,慢悠悠道,"七个孕肚,她动得了几个?本宫倒要看看,她这回,又挖得出什么坑。"
“再说了,她们都是用丹药怀上的,除非外力撞击……”
她望向窗外。月色极好,中秋的月,圆得没有一丝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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