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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安陵容48


翊坤宫

宣旨的太监念完最后一个字,合上圣旨,躬着腰退了出去。翊坤宫上下跪了一地的人,没有一个敢抬头。

华嫔还跪在地上,没有起来。

"降为嫔?"她念出这三个字,声音发着颤,"皇上……皇上竟为了那个贱人,降了本宫的位份?"

颂芝膝行上前,哭着劝:"娘娘,您别这样,您还怀着身孕,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华嫔没听。她撑着地站起来,在殿里来回走了两步,忽然一把掀翻了桌上的茶盏。碎瓷溅了一地,满殿的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本宫跟了皇上这么多年!"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又委屈又愤懑,"本宫不过是罚她跪了半刻钟!她自己身子弱,怀不住孩子,怎么就成了本宫的错?"

她越说越气,猛地指向宫门的方向,指尖都在抖:"是皇后!一定是皇后那个贱人陷害本宫!"

"娘娘……"颂芝吓得抬起头。

"你想想!"华嫔红着眼,声音发颤,"她早不出宫、晚不出宫,偏偏这时候随驾出宫,把后宫丢给本宫!她就是算准了要借本宫的手!莞贵人早不滑胎晚不滑胎,偏在她走后、本宫掌凤印的时候滑——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吗?"

她越说越笃定,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是要本宫背上害皇嗣的罪名,让皇上厌了本宫……皇后,好狠的心!"

颂芝爬过去,抱住华嫔的腿:"娘娘,娘娘您别哭,您还怀着龙嗣,哭坏了身子可怎么好?皇上心里是有您的,不然……不然怎会只降位、没废了您?"

正闹着,外头通传,曹贵人来了。

曹贵人赶在翊坤宫彻底封闭之前来的。进了门,先是一脸心疼地跪下:"娘娘,嫔妾听说……娘娘受委屈了。"

华嫔别过脸去,拿帕子擦了擦泪:“你也是来看本宫的笑话?”

曹贵人膝行两步,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嫔妾哪敢,只是觉得有些地方不对,才想来告诉娘娘。"

"说。"

"娘娘,您仔细想想——皇后娘娘这一走,莞贵人就出了事;莞贵人一出事,这罪名就落到了您头上。而荣贵妃呢?她从头到尾没沾手,只派了杏儿去把人抬回来,倒落了个'心善护皇嗣'的好名声。"

曹贵人顿了顿,眼里闪着精光,"您说,这一局,谁是最大的赢家?"

华嫔猛地转过头,盯着她。

曹贵人又补了一句:"皇后娘娘借刀杀人,荣贵妃坐收渔利。可怜娘娘您,白白替人顶了缸。"

华嫔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里烧着恨意:"好!真是好样的!都是些贱人!本宫还以为至少安陵容值得深交……本宫记下了。"

曹贵人低下头,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碎玉轩。

甄嬛的身子还没养利索,人却已经坐不住了。

这几日,她让人去打听章太医死前见过的人、去过的地方,一件一件报回来。槿汐劝她:"小主,您刚小产,身子亏得厉害,太医说了要静养……"

甄嬛没听。她披着衣裳坐在窗前,手里捏着章太医绝笔信的抄本,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像要从那纸上看出什么来。

"不是华妃。"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槿汐一怔。

"章弥跟了皇上这么多年,真的这么容易被华妃收买?"

甄嬛把那张抄本慢慢折起来,她抬起头,看向槿汐:"还有那封绝笔信。章弥死了,却留下一封直指华妃的信。你不觉得,这信留得太矛盾了吗?"

槿汐张了张嘴:"小主的意思是……"

甄嬛的目光落在远处:"如果真是华妃收买了章太医,华妃怕事情败露把章太医灭口了,那就不可能留下这封信。"

槿汐倒吸一口凉气:"那……害小主的,另有其人?"

甄嬛没说话,只是缓缓摇了摇头,半晌才道:"去把温太医请来。章太医死了,本宫总要有个信得过的太医。"

温实初来得很快。

他给甄嬛请了脉,眉头越拧越紧。又换了只手,搭了半晌,才收手。

"小主,"温实初斟酌着开口,"您身子里的麝香……不是这两日才染上的。依脉象看,至少两个月前,就已经伤了胎元了。"

甄嬛的手猛地攥紧了被子。

"两个月前?"她的声音发冷,"那就是说,本宫小产,不是华妃罚跪那半刻钟的过错。"

温实初低头:"罚跪是诱因,但根源,是这长期积累的麝香。"

"麝香从哪来?"甄嬛盯着他,"本宫屋里的香炉、香料、妆奁、药膏……一样一样,都给我查。"

温实初领命,把碎玉轩里里外外查了一遍。香炉里的灰、香料罐子、妆台上的一盒盒脂粉药膏,都验过了。

回来时,他的脸色却更难看了。

"小主……什么都没查到。"温实初的声音压得极低,"您屋里,没有半点麝香。"

"没有?"甄嬛笑了,那笑比哭还冷,"本宫身子里的麝香积了两个多月,屋里却干干净净。你说,这是什么道理?"

温实初答不上来。

"说明有人进过碎玉轩。"甄嬛一字一句道,"把东西,处理干净了。"

她正说着,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廊下,一个粗使宫女低着头,脚步匆匆,像是要避开什么。

"站住。"甄嬛开口。

那宫女浑身一抖,僵在原地,不敢回头。

"你叫什么名字?"甄嬛的声音不重,却透着一股威压,"这几日,你躲躲闪闪,到底有什么瞒着本宫?"

宫女"扑通"跪下,身子抖得像筛糠:"小主恕罪……奴婢、奴婢不敢说……"

"说。"

"那日……小主被抬回来那日,碎玉轩乱成一团,"宫女的声音发着抖,"奴婢远远瞧见,剪秋姑姑带着几个人,进了咱们碎玉轩,像在翻找什么东西……奴婢当时害怕,不敢声张,也不敢看……"

甄嬛浑身一僵。

剪秋。

皇后身边的人。

"你确定,是剪秋?"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奴婢……奴婢不敢欺瞒小主,确实是剪秋姑姑。"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槿汐的脸色也白了:"小主……剪秋是皇后娘娘的人,她趁乱来碎玉轩,是要找什么?"

甄嬛闭上眼,胸膛起伏。再睁开时,眼里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本宫的身子,被麝香浸了一两个月。"她缓缓道,"本宫的屋里,却查不到半点麝香。皇后身边的剪秋,又恰巧在本宫小产那日,来碎玉轩翻找过东西。"

她看向槿汐,一字一句:"你说,她在找什么?"

槿汐浑身发冷,说不出话。

"皇后,华妃!你们一个都跑不掉……"她轻轻念出这两个字,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景仁宫。

皇后这几日,日子过得并不安稳。

她知道皇帝在查章太医的死。她也知道,皇帝查不到她头上——舒痕胶已经烧了,章太医已经死了,这条线,早断了。

可皇帝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

皇后在佛堂里坐了很久。手里的佛珠一颗一颗地捻过去,面上平静,像是无事发生。可她到底还是开了口:

"剪秋。"

"娘娘。"

"去,把与章弥往来的所有痕迹,都清干净。"皇后的声音温温的,却透着一股子冷。

剪秋屈膝:"是。"

她转身出去,脚步很轻。皇后依旧坐在佛堂里,捻着佛珠,一下,又一下。

夜已经深了。

苏培盛进来,垂手回禀:"皇上,章太医的事,实在……查不出更多了。当夜值夜的人不是病了就是没了影,绝笔信的笔迹对上了,可信里的措辞……"

"够了。"皇帝打断他,摆了摆手,"下去吧。"

苏培盛躬身退了出去。

殿里只剩下皇帝一个人。他靠在御座上,闭着眼,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扶手。

半晌,他睁开眼,眼底一片冷。

——若真是华妃买通了章太医,章太医死前留下的绝笔信,又怎会直指华妃?这不是自曝其短。

这封"咬华妃"的遗书,恰恰说明,华妃是被人推出来顶缸的。

能在这深宫里,把事做得这么干净的人,不多。

皇后。太后。

皇帝的手指停了下来。可眼下,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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