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安陵容46
杏儿带着四个太监,一路小跑赶到翊坤宫。
甄嬛已经软倒在地, 身下洇出一小片暗红。
"快!抬软轿来!"杏儿声音又尖又亮,"荣贵妃娘娘有令,菀贵人怀着龙裔,谁敢怠慢,一律杖责!"
华妃从殿里冲出来,脸都气歪了:"杏儿!你算什么东西,敢在本宫面前撒野?"
杏儿不卑不亢,福了一福:"华妃娘娘恕罪。奴婢是奉荣贵妃之命。贵妃娘娘说,皇上出宫前千叮咛万嘱咐,要护好宫中皇嗣。菀贵人若是在翊坤宫出了事,皇上回宫,问起罪来,怕是娘娘也不好交代。"
这话软中带硬,把皇帝搬了出来。
华妃噎了一下,脸色铁青:"好,好一个荣贵妃!本宫倒要看看,她能护到几时!"
软轿抬起甄嬛,匆匆往碎玉轩去。
安陵容站在承乾宫的廊下,远远看着那顶轿子消失在拐角,轻轻抚了抚肚子。
"菀贵人啊菀贵人,"她低声道,"你可得撑住。至少……撑到皇后回来。"
皇后不在宫中,但景仁宫的眼线一刻没闲。
剪秋趁碎玉轩乱成一团,带着人悄悄潜了进去。甄嬛妆台上摆着三盒舒痕胶,是她平日里最惯用的。剪秋从袖中摸出三盒一模一样的正常药膏,飞快换了,把原来的舒痕胶揣进怀里,闪身出了门。
她没回景仁宫,拐进御花园偏僻处,将三盒东西倒进早备好的铜盆里,一把火烧了个干净。灰烬埋进花根底下,连渣都没剩。
事后,她只派人往行宫递了一句话:"娘娘,东西已换,痕迹已清。"
七日后,皇帝皇后回宫。
消息是半夜传来的——菀贵人小产,失血过多,太医说孩子没保住。
皇帝龙颜大怒,连夜召见众人。华妃跪在殿中央,还在嘴硬:"皇上,臣妾只是按宫规罚她跪了半刻钟!她自己身子弱,怎怪得着臣妾?"
"半刻钟?"皇帝把茶盏砸在她面前,"朕的孩子,就毁在你这半刻钟里!"
皇后坐在一侧,眼圈微红:"皇上息怒。华妃也是按规矩办事,只是……只是没想到菀贵人身子这么弱。臣妾若是在宫中,必不会让她受这份委屈……"
这话明着劝,暗着拱火。
皇帝的脸色越来越沉。
"皇上,"安陵容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臣妾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臣妾那日让杏儿去救菀贵人时,瞧着菀贵人的脸色,不像是单纯中暑或劳累所致。"
安陵容低着头,手指绞着帕子,"臣妾不懂医术,但臣妾想着,章太医一人诊脉,或许有疏漏。不如多传几位太医来,一同给菀贵人诊一诊。若真是罚跪所致,诸位太医的结论想必一致;若……若有什么别的缘故,人多眼杂,也瞒不住。"
皇帝沉吟片刻,点头:"传。把太医院当值的都给朕叫来!"
不一会儿,三位太医快步进入内殿。院判张太医领头,隔着帕子给甄嬛搭脉。指腹按下去,他眉头猛地一皱,换了只手又诊,脸色越来越凝重。
"如何?"皇帝问。
张太医伏地叩首:"回皇上,菀贵人体内……有麝香残留。且时日不短,怕是早已伤了胎元。今日之祸,罚跪是诱因,但根源在这麝香上啊!"
"麝香?"皇帝瞳孔一缩,猛地看向章太医,"章弥!你日日请脉,为何从未禀报?"
章太医面如土色,浑身抖如筛糠:"臣……臣……"
安陵容靠在椅背上,轻轻捂住嘴,像是被吓着了,声音发颤:"太医都能被收买……太可怕了。皇上,这宫里,还有谁能信?"
皇帝看着她苍白的脸,又想起她肚子里三个孩儿,心头一软,伸手握住她的手:"别怕。有朕在,没人敢动你。"
安陵容顺势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发颤:"臣妾……臣妾只是后怕。万一有人也想害臣妾肚子里的孩子……"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皇帝头上。
皇帝猛地转头,盯着章太医,眼底那点温情瞬间冻成了冰:"拖下去!给朕彻查!他开的方子、经手的药材、接触过的人,一样一样查!查不清楚,朕要他的命!"
"皇上饶命!皇上——"章太医被侍卫拖出去,喊声凄厉。
皇后坐在一旁,指尖的佛珠几乎要掐进肉里。
她布了这么久的局,借华妃之手,毁甄嬛之胎,再拖安陵容下水。可安陵容轻飘飘一句话,就把火引到了章太医身上。
麝香?
皇后心里翻起一丝冷笑——幸好。
幸好剪秋提前换了舒痕胶,甄嬛妆台上那三盒,如今不过是普通药膏。任凭太医怎么查,也查不到林听荷头上,更查不到她景仁宫。
可章太医还活着。
皇后垂下眼,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章弥跟了她这些年,知道的太多。万一在慎刑司里扛不住,把她供出来……
当夜,慎刑司大牢。
章太医缩在角落里,面如死灰。牢门忽然开了,一个不起眼的牢头端着一盏油灯走进来,灯影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章大人,有人托我给你带个东西。"
牢头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在章太医面前晃了晃。章太医瞳孔骤缩——那是他发妻贴身戴了二十年的玉佩!
"你……你们把她怎么了?"
"没怎的,好端端在府里睡着呢。"牢头蹲下来,声音压得极低,"不过上头让我问您一句——您想谁活?您和您的家人,只能活一边。"
章太医浑身发抖:"是……是皇后娘娘?"
"章大人,您说呢?"
牢头又从袖中抽出一纸信封,塞进了草堆里:"娘娘说了,您要是识相,自己做个了断,再留下点东西,您的儿子还能承继香火。不然……明早章府走水,一个都剩不下。"
"我写。"他咬牙,手指攥得咯咯响,"我全写。"
三更时分,章太医在牢中"畏罪自缢",留下一封绝笔信,字字泣血:"华妃娘娘嫉妒菀贵人得宠,以臣全家性命相挟,逼臣在请脉用药时做手脚。臣贪生怕死,铸成大错,罪该万死,唯以死谢罪。"
承乾宫。
杏儿给安陵容卸了钗环,小声道:"娘娘,章太医在慎刑司自尽了,留下一封绝笔信,说是华妃……如今满宫都传遍了,华妃娘娘买通太医谋害皇嗣,罪加一等。"
安陵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嘴角慢慢弯起。
"她当然得自尽。"她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皇后那人,最擅长借刀杀人。刀用完了,自然要折断,免得割了自己的手。"
"那华妃完了?……"
"不,她完不了。"安陵容放下茶盏,望向窗外,"年羹尧还在西北打仗,皇上不敢动她。她肚子里又揣着一个,皇上更舍不得……顶多降成嫔位,禁足几日,风头过了照旧出来蹦跶。"
杏儿一愣:"那娘娘费这么大劲……"
安陵容收回手,轻轻抚着肚子:"就算章太医死了,可皇上多疑啊,能指挥得动章太医的,除了皇上,就只剩下皇后和太后了。"
她放下茶盏,望向窗外:"皇后以为毁尸灭迹就干净了?殊不知,越是干净,皇上越要疑心——谁有本事在宫里做得这么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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