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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安陵容39


“放肆!”

皇后从屏风后转出来,脸色沉如水。她扫了一眼乱糟糟的殿内,目光在余莺儿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在欣常在红肿的脸颊上。

“景仁宫是什么地方,容得你们撒野?”

皇后声音不高,却压得满殿一静,“余贵人,你怀着身子,脾气大些可以理解,但动手打人,传出去像什么话?欣常在,你嘴碎惹事,也不是第一回了。”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地判了刑:“都回去,各自抄十遍宫规,三日内交到景仁宫。余贵人有了身子,不便动笔,就让身边的宫女代抄。但本宫把话放在这儿——”

皇后看向余莺儿,嘴角微微弯着,眼底却没有温度:“这胎若是因你今日的莽撞出了半点岔子,本宫第一个拿你是问。”

说完,她缓步走到上首坐下,目光扫过满殿嫔妃,笑得温温和和:“都到齐了?余贵人有孕,是大喜事。皇上才添了皇子,如今余贵人又有了,真是后宫之福。”

余莺儿连忙起身,挺着肚子跪下去:“臣妾谢皇后娘娘。”

“快起来,有了身子就别跪了。”

皇后虚扶了一把,转头对剪秋道,“去,传本宫的话,让太医院今日派几位太医过来,给各宫娘娘都请个平安脉。余贵人有孕是好事,本宫想着,也该让太医院给各位妹妹都瞧瞧,免得有什么隐疾耽误了,错过了福气。”

她说得温温和和,像是个体贴大度的中宫皇后。

华妃坐在左侧,听完余莺儿那番张扬的话,冷笑一声,偏头对颂芝说了一句:“她倒是比本宫当年还张扬。怀了个把月就恨不得昭告天下,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从哪个泥坑里爬出来的。本宫当年有孕时,可没她这般会叫唤。”

声音不大,刚好满殿都听得见。

余莺儿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

皇后看了华妃一眼,没接话,又看向安陵容:“荣贵妃,你也让太医瞧瞧?你怀着第二胎了,更该仔细些。”

安陵容放下茶盏,声音淡淡:“臣妾一切安好,谢皇后娘娘关心。”

皇后在上首笑道:“说起来,本宫近日听了个趣事儿。宫女们私下议论,说华妃去了一趟承乾宫,便有了身孕;余贵人也去了一趟,也有了喜脉。这承乾宫的风水,怕是比太庙还灵呢。各位妹妹往后无事,不妨多去荣贵妃那儿坐坐,沾沾喜气,说不定哪日就轮到自己了。”

齐妃第一个接话,酸溜溜道:“荣贵妃可真会挑时候怀,一胎接一胎,别人等几年都等不来一个,她倒好,肚子里又揣上了。”

她说着瞥了一眼安陵容的肚子,语气不善,“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还是老天爷专盯着她一个人给。”

富察贵人低头攥紧帕子,指甲掐进掌心,肩膀微微发抖。

欣常在笑了一声:“那臣妾可得常去,万一沾上了呢?臣妾这常在位份,也该动一动了。”

曹贵人低着头,眼神闪烁,没吭声。

安陵容缓缓站起身。

她身形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却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再抬头时,那双眸子已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像秋日的湖面笼着烟,泪珠儿悬在睫毛上,要落不落。

“皇后娘娘……”她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带着一丝脆弱的颤,“臣妾……臣妾不知做错了什么,竟让娘娘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用帕子按了按眼角,眼泪终于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来,像珍珠断了线:“承乾宫不过是寻常宫殿,臣妾也不过是寻常人。华妃娘娘、余贵人有孕,那是皇上隆恩,是她们自己的福气……臣妾怎敢贪天之功?”

她顿了顿,抬起泪眼望向皇后,委屈至极,却又倔强地不肯低头:“若说臣妾有什么本事,也不过是日日盼着各位姐妹都能为皇上开枝散叶,盼着后宫和睦,盼着娘娘凤体安康……臣妾这点微末心愿,难道……难道也错了吗?”

她身子微微一晃,像是承受不住这委屈,杏儿赶紧扶住。

“娘娘若觉得承乾宫有什么不妥,”

安陵容咬着唇,泪如雨下,声音却愈发柔婉坚定,“臣妾……臣妾这就搬出去,把这宫殿封了,免得再让人说闲话,说臣妾这里是什么灵丹妙药的所在……也免得……免得污了娘娘的耳朵……”

说完,她捂住小腹,脸色苍白,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满殿寂静。

皇后脸上的笑僵住了。她本想将安陵容架在火上烤,没想到对方直接把自己烧成一只楚楚可怜的白兔,反倒显得她这个皇后刻薄多疑。

华妃冷哼一声,打破了沉默:“荣贵妃好大的本事,三言两语就把自己说成了受委屈的。”

安陵容闻言,身子轻轻一颤,转头看向华妃,泪眼朦胧:“华妃娘娘……臣妾……臣妾那日给您的东西,不过是……不过是臣妾家乡一个偏方,臣妾自己用着好,才……才斗胆献给娘娘。臣妾真的不知道……不知道它竟有这么大的用处……”

她哭得愈发伤心,几乎站不稳:“若臣妾早知道……早知道会惹出这么多是非……臣妾宁愿……宁愿自己从未用过……”

皇后不得不打圆场:“好了好了,本宫不过是一句玩笑话,荣贵妃怎么还当真了?快坐下,别伤了胎气。”

安陵容抽泣着,被杏儿扶着坐下,仍用帕子掩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只受了惊的小鸟。

众人面面相觑,方才还想附和皇后的,此刻都闭了嘴——谁再说一句,就是欺负一个怀着孕的弱女子了。

请安散了。

沈眉庄走在宫道上,采月跟在身后。走过转角她才松开手里的帕子,帕子已经被绞得皱成了一团。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慢慢展开,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连余莺儿都有了……”

采月不敢接话,只默默扶住她的手臂。

景仁宫。

皇后回到内殿,脸上的温和落了个干净。

“去问下刚刚给余贵人诊脉的太医。”她坐在窗下,手指在案几上敲了两下,“本宫想知道,余贵人的胎,脉象如何,用了什么药,有没有任何不妥,一个字都不许漏。”

剪秋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皇后一个人坐着,目光落在窗外,嘴角慢慢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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