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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安陵容33


延禧宫的灯亮了一夜。

林听荷天快亮才眯了一会儿,爬起来时眼底泛着青。她把瓷盒往袖中一揣,推门就往碎玉轩去。

碎玉轩里,甄嬛正靠在窗下看书,脖颈上三道红痕结了痂,还没褪尽。

槿汐进来通报:"小主,林答应来了,说带了祛疤的药膏。"

甄嬛眼皮都没抬:"让她进来。"

林听荷进门时脚步很轻,脸上堆着笑,笑得发僵。她走到甄嬛面前,从袖中摸出白瓷盒放在桌上:"甄嬛姐姐,嫔妾听说您的伤还没好,特意寻了一盒舒痕胶,祛疤最好,您试试。"

甄嬛低头看着瓷盒,没接:"林妹妹有心了。"

"嫔妾也没什么好东西,这盒是好不容易求来的,姐姐别嫌弃。"林听荷退后一步,像是怕多留会露馅,匆匆补了句,"姐姐先用着,嫔妾改日再来看您。"

行完礼转身就走,背影透着一股心虚。

槿汐拿起瓷盒,打开盖子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草药味,倒是不刺鼻。可林答应平日不常来,今日突然送药……"

浣碧端着茶进来,嘴快:"哪来那么好心?一个延禧宫的小答应,能弄来什么好东西?别是来路不明的东西,用了烂脸。"

她把茶盘往桌上一搁,"小姐您要是信她,奴婢就真服了。这种人奴婢见多了,平时八竿子打不着,忽然殷勤起来了,非奸即盗。"

甄嬛抬眼看了浣碧一下:"你倒是比她会说话。"

浣碧撇嘴:"奴婢是怕小姐心善,被人当傻子哄。"

"去请温太医。"

温实初来得快。他打开瓷盒,舀了一点在指尖搓了搓,凑到鼻尖闻了闻:"配方不错,桃花、珍珠粉、鱼骨胶、玉屑、琥珀、白獭髓,都是上好的祛疤药材。"

甄嬛正要点头,温实初又补了一句:"只是里面有一味微微活血的药剂,剂量不大,但对胎儿确有影响。若娘娘只是祛疤,用无妨。可若怀着身子,建议少用,或等孩子出生后再用。"

甄嬛低头看了眼小腹,沉默一瞬:"会伤到孩子吗?"

"目前看来剂量不大,只涂在伤口上,对胎儿影响有限。但臣不能保证完全没有风险。"

"我知道了。"甄嬛拿起瓷盒,"这盒我先收着,若有需要再找温大人。"

温实初走后,甄嬛打开盒子,指尖沾了一点,涂在脖颈伤疤上。药膏清凉,伤口的痒意顿时消了大半。

"先用着看。温太医说了,剂量不大,小心些就是。"

槿汐没再劝,退到一旁。

大半个月后,景仁宫请安。

华妃的位置空着。皇后扫了一圈,正要开口问,门帘被人猛地掀开。

华妃大步走进来。

她穿了件大红绣金线的衣裳,腰背挺得笔直,没扶颂芝的手,每一步都踩得极稳。走到自己位置坐下,没行礼,没解释迟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环顾满殿,最后目光落在皇后脸上。

"皇后娘娘,臣妾今日来,是有件事要跟您说一声。"

皇后端着温和的笑:"华妃妹妹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华妃笑了一下,手轻轻搭在小腹上,声音不大,刚好满殿都听得见:"臣妾已经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太医说胎像稳固,嘱咐好生养着。"

她看着皇后,眉梢微挑:"这十个月臣妾就不来请安了,免得来回走动动了胎气。皇后娘娘这么大度,应该不会跟臣妾计较这些虚礼吧?"

满殿一静。

皇后的手停在茶盏上,片刻后,笑了:"华妃妹妹终于有了动静,本宫替皇上高兴。"

她说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平得像在说一件跟她毫无关系的事,"华妃妹妹年岁也不小了,这一胎来得不容易,更要仔细些才是。"

华妃嗤笑一声,抚着小腹慢悠悠道:"为皇上生孩子,再苦也值得。就是不知道皇后娘娘什么时候也生个嫡子出来,让臣妾等得好心急啊。"

满殿死寂,连呼吸声都轻了。

皇后却笑了。

她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华妃,目光温和得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晚辈:"本宫都这把年纪了,生育之事,自然得靠你们这些年轻的妹妹多多努力。"

茶盏轻轻搁回桌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只是华妃妹妹别心急。"皇后唇角弯着,眼底却没有笑意,

"这宫里头,无论谁生的孩子,落地那一声'皇额娘',都是叫给本宫听的。你肚子里这个,本宫会吩咐太医院好生照看——毕竟,这也是本宫的孩子。"

这话像一记耳光,又响又亮。

华妃脸上的得意僵了一瞬,搭在小腹上的手指猛地收紧。

安陵容坐在右侧首位,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华妃铁青的脸色,眸光微闪,又垂下眼帘抿了口茶。

齐妃"噌"地坐直了身子,嗓门拔得老高:"一个多月?本宫怎么记得上月请安,娘娘还喝了冰镇酸梅汤?那东西寒凉,怀了身子的人可碰不得啊。"

华妃冷冷瞥她一眼:"齐妃姐姐记性真好,可惜太医没姐姐这般慧眼,不然也不必等到今日才确诊。"

齐妃被噎得脸涨得通红,一把拉过身边的弘时:"弘时,来,给你华妃娘娘道喜。毕竟你华妃娘娘盼了这么些年才盼上,你可得学着点,什么叫耐心!"

弘时懵懂地站起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恭喜华妃娘娘。"

齐妃摸着弘时的头,一脸得意,仿佛在说——你再怎么怀,也比不上我的弘时年长。

敬嫔一直没说话,只是低头抿茶。她目光在皇后僵硬的指节和华妃隆起的小腹之间轻轻一转,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侧头对旁边的欣常在低声道:"翊坤宫的香炉,怕是有日子没冒烟了。"

欣常在一愣:"姐姐说什么?"

敬嫔笑了笑,把茶盏搁回桌上:"没什么,喝茶。"

曹贵人坐在华妃下手,第一个满脸堆笑地站起身,声音又脆又亮:"恭喜华妃娘娘,贺喜华妃娘娘!娘娘福泽深厚,这一胎必定是个小皇子!"

她起得太急,袖口的流苏不小心勾住了案角。

甄嬛坐在位置上,听到消息时,指尖只在茶盏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她抬起头,笑得温婉得体:"恭喜华妃娘娘。"

说完,她抬手似是整理衣领,指尖不经意掠过脖颈上那道淡去的疤痕,又缓缓放下,垂下的眼眸幽深如潭。

请安散了,皇后回到景仁宫,脸上的温和瞬间落了个干净。

她坐在窗下,剪秋还没开口,皇后先出了声:"她怎么会怀孕?她不是……"

话没说完,像自己也说不清哪里出了错。

剪秋不敢接话。

皇后沉默片刻,声音冷下来:"去查。看她最近做了什么,吃了什么,用了什么。尤其是——她的香料。"

"是。"剪秋退了出去。

皇后一个人坐着,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又停了。

养心殿。

皇帝放下朱笔,听完苏培盛的禀报,眉头一皱:"华妃有孕了?"

"是。太医确诊,一个多月了。"

"叫太医来。"

太医跪在地上。皇帝问:"华妃的身子,朕记得……"

他没说完,太医已经明白,斟酌道:"回皇上,华妃娘娘停了翊坤宫的香料后,身子比从前好了许多。许是底子好,停了那些东西,便自然有了。"

皇帝没说话。

翊坤宫的香料是他赐的,从头到尾就是太医院配的。华妃停了香,就怀上了。

他心里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她停了香?"

"是。听说是娘娘自己吩咐撤的,说闻着不舒服。"

皇帝摆摆手让太医退下,一个人在殿里坐了很久。

他叫来苏培盛:"告诉华妃,让她好好养胎。等月份大些,再议。"

"嗻。"

皇帝起身去了慈宁宫。

太后正靠在暖炕上,见他来了,睁开眼:"听说华妃有孕了?"

皇帝在下首坐下:"朕让人看过了,确实是有了。朕想着,先看看是男是女再说。"

太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立刻接话。

她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开口:"华妃的哥哥年羹尧,如今已经够让前朝头疼了。若华妃再生个皇子,年家怕是要比现在更难收拾。"

皇帝沉默。

太后没催,又喝了口茶。

过了一会儿,皇帝开口:"……那就先看着。看清楚了再说。"

太后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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