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安陵容32
延禧宫,西偏殿。
林听荷手一抖,针尖狠狠扎进布偶心口。桌上摊着两个粗布扎成的小人,一个写着“安”,一个写着“甄”,针眼密密麻麻,像两张嘲弄的脸。
她恨。
选秀那日,甄嬛伸手拉她一把,她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可后来人家封常在、封贵人,一路繁花似锦,哪还记得延禧宫角落里有个林听荷?
安陵容倒是给过她炭火和旧袄,温声说过“有什么难处来找本宫”,可从常在到贵妃,那扇门再也没为她开过。
她在这宫里,连一粒尘埃都不算。
针尖再次落下,林听荷咬着牙,眼眶发红:“凭什么你们高高在上?凭什么你们能生能宠,我就该烂在这里?”
窗外,一道黑影贴着窗缝看了片刻,悄无声息地退去,方向正是景仁宫。
林听荷浑然未觉,只是机械地扎着,仿佛要把这些日子咽下的委屈全部捅进这两个布偶里。
景仁宫。
皇后靠在榻上,听完剪秋的禀报,缓缓睁开眼,唇角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扎小人?”她轻轻抚着护甲,“本宫往她身边放的眼线,挑拨了这么久总算没白费。这丫头,总算知道该恨谁了。”
剪秋垂手:“娘娘,要现在拿人吗?”
“急什么。”皇后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她既然有胆子扎小人,就有胆子做更狠的事。本宫等的,就是她恨到极致、走投无路的时候。那时候,你让她往东,她绝不敢往西。”
茶盏搁下,发出清脆一声响。
剪秋又问:"那贵妃那边……要不要也一并……"
“太后护着安陵容,暂时动不得。”皇后目光冷下来,“那就先拿甄嬛开刀。去,把本宫备下的东西给她送去。”
第二日傍晚,剪秋没敲门,径直推开了延禧宫的殿门。
林听荷正坐在灯下,见剪秋进来,脸色“唰”地白了,手里的绣绷“当啷”掉在地上。
剪秋走近两步,声音不高,却像毒蛇吐信:“林答应,前几日夜半三更,您一个人在屋里做什么,奴婢就不细说了。皇后娘娘说了,这事若让皇上或太后知道,您这条命……还够不够活,自己掂量。”
林听荷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剪秋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瓷盒,放在桌上,往前一推。
“这是舒痕胶。莞贵人脖子被猫抓伤了,用这三盒,保准好得快,还不留疤。”
她顿了顿,盯着林听荷惨白的脸,一字一句:“第一盒,是真好东西,桃花珍珠粉、鱼骨蜂蜜,养颜生肌。可后两盒……加了麝香。涂在身上毫无察觉,伤口会好,疤也不会留,只是肚子里的孩子,会慢慢留不住。”
林听荷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第一盒治伤,第二盒动手,第三盒收尾。”剪秋笑得温和,“三盒用完,她只会感激你雪中送炭,绝不会知道孩子是怎么没的。林答应,这买卖,你做不做?”
殿里静得可怕。
林听荷看着那只瓷盒,手伸出去,停在半空,指尖微微发抖。她知道这是刀,递到她手里,让她去杀人。可她也知道,如果不接,皇后有一百种办法让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延禧宫。
半晌,她一把攥住瓷盒,指节泛白。
剪秋满意地笑了:“聪明人。”
转身离去,门“吱呀”一声合上,像是一道催命符。
林听荷低头看着掌心那只瓷盒,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甄嬛……别怪我。”
翊坤宫。
曹贵人从太医院回来,袖中藏着一张誊抄的脉案。她走到华妃面前,将纸摊开,压低声音:“娘娘,查到了。这是贵妃娘娘两次诊出喜脉的记录。”
华妃捏起那张纸,目光落在日期上,脸色越来越沉。
“第一次,头一回侍寝,次月确诊。第二次,出月子后头一回侍寝,当月确诊。”她指腹几乎要把纸戳破,“两次都是一碰就怀?她安陵容是送子观音转世吗?”
曹贵人垂眼:“臣妾也觉得蹊跷。除非……她手里真有咱们不知道的东西。”
华妃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烛火都快燃尽了。
“备件斗篷,本宫要出门。”
“娘娘这是……”
“去承乾宫。”华妃把脉案揉成一团,眼底烧着一把火,“本宫倒要问问,她安陵容到底卖的什么药!”
深夜,承乾宫。
殿门被推开,带进一阵冷风。华妃裹着深色斗篷站在屋中央,发梢还沾着夜露,没带一个奴才。
安陵容正靠在榻上看书,抬眼瞥了她一下,没起身,只是慢条斯理地合上书页:“华妃娘娘深夜到访,连颂芝都不带,看来是有大事。”
华妃没坐,开门见山:“曹贵人从太医院弄到了你的脉案。两次都是头一回侍寝就怀上,荣贵妃,你是不是有助孕的秘方?”
“你要多少银两才肯卖给本宫?”
安陵容挑眉,忽然笑了:“娘娘这是来求药的?现在本宫是贵妃,还缺你那三瓜两枣?只要我放出话去,满宫的人排着队给我送银子。除了银子,娘娘还能给本宫什么?”
华妃被噎住,脸色铁青。
安陵容却不再逗她,从妆台暗格里取出一只青玉小瓶,放在桌上:“这药,能让娘娘怀上。”
华妃盯着那瓶子,没立刻拿,目光里满是警惕:“什么来路?”
“本宫幼时去庙里上香,救了个快冻死的游方老人。这是她给的谢礼,说此药能让女子有孕,生男生女全凭运气。”
安陵容语气平淡,像在讲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娘娘若信,就拿走。若不信,现在就可以走,本宫绝不拦着。”
华妃盯着那玉瓶,喉头滚动了一下。她太想要一个孩子了,想得快要发疯。
“什么条件?”她哑着嗓子问。
安陵容竖起一根手指,声音轻却清晰:“三个条件。”
“第一,我们之间的谈话要保密,我可不想惹来麻烦。”
“第二,往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娘娘仍然要像从前一样跟本宫争锋相对,甚至要更嚣张。本宫不想让人知道本宫帮过你,更不想让任何人怀疑娘娘这胎来得蹊跷。”
“第三——”安陵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深不见底的光,“本宫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再告诉娘娘。放心,不要娘娘的命,也不要娘娘的权。”
华妃握着玉瓶,指节发白:“本宫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本宫?万一这药有毒……”
“娘娘若信不过,现在就可以把药还回来。”安陵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淡漠,“本宫从不做强买强卖的生意。”
华妃死死盯着她,想从那张脸上找出一丝心虚或算计。可看了半晌,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猛地将玉瓶收入袖中:“本宫知道了。”
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脚步一顿,没回头,声音低了几分:“若真像你说的那样……本宫记你这份人情。”
安陵容没起身,声音淡淡地追了一句:“本宫不需要娘娘记人情。娘娘往后记得自己答应过的事就行。还有一件事,这个助孕药,最忌讳香料。”
华妃背影僵了一瞬,随即抬脚跨过门槛,消失在夜色里。
门“咔哒”一声合上。
承乾宫重新静下来。杏儿从屏风后转出来,低声道:“娘娘真信她会停用欢宜香?那可是皇上特意赏赐的,她珍惜了那么多年。”
安陵容把书翻了一页,唇角微微一勾:“她会的。”
“为了孩子,她什么都能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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